“买马?果然是嫌我重,背不动了……”玖姝抱怨道。
谛听也没解释。他心里想的并非嫌她重,而是这沙地难行,日头又毒,她这般娇气,走几步路都喊累,怎么经得起长途跋涉?
可这些话终究没说出来。解释仿佛成了某种多余的矫饰,索性沉默。
另一边,在那次风暴过去之后,天地间一片死寂。
刀马从沙堆里爬出来,吐出满嘴的沙子,四处张望。马车翻倒在一旁,车轮还在空转。
燕子娘从翻倒的车厢底下钻出来,哗啦一声扯动身上的铁链,灰头土脸,张口便是一串低哑的咒骂。
另一边,沙堆拱起,知世郎抱着小七冒出头,他脸上的面具糊满了沙土,小七在他怀里呛得小脸通红。
“都……咳咳……都在吗?”知世郎喘息着问。
刀马马上抱起小七拍着他的后背,目光迅速扫过。燕子娘,知世郎,小七。都在。
他心头稍定,可下一秒,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小姝那丫头呢?”
没有人回答。燕子娘停下了咒骂,知世郎拍打沙土的手僵在半空,小七的咳嗽声也噎在喉咙里。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
刀马的心直直往下沉,他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有被风暴肆虐后留下的、一望无际的黄沙。那些起伏的沙丘沉默着吞噬了一切痕迹,也吞噬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玖姝!”
他吼了一声,没有人应。
“姐姐!”“丫头!”“小姝!”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还是没有回应。
刀马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人身上。
竖站在那儿,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石像。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沾了些沙土,一动不动的看着那片被风暴席卷过的荒漠。只有手中紧紧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可怕的青白色。
刀柄上,系着一块同样沾满沙土、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色帕子,在残余的风里,无力地晃动了一下。
“竖。”刀马走过去,试图稳住局面,“她可能只是被风吹到别处去了,沙堆埋不深,我们分头找,一定……”
竖没有动。
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依旧看向前方某处虚空,那双异色的眼瞳里,此刻空茫茫一片,像是被这场风暴掏走了所有神采。
“竖。”刀马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拍他的肩。
竖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睛看向刀马,那里面没有焦躁,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死寂和深不见底的空洞。
“周围我全都找过了,我……我要去找她。”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肯定在等着我。”
刀马张了张嘴,想说风暴刚过,沙地松软危险,想说他们需要计划,需要确定方向。
可所有的话,在撞上竖的眼神时,都哽在了喉咙里。任何劝阻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最终决定,先往之前计划汇合的龙鳞古渡方向寻找。
知世郎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他安慰自己说小姝那孩子看着柔弱,实则命大,吉人自有天相。想说我们仔细找,肯定能找到,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更沉重的焦虑,压在心头。
他不会武功,在这无情天地间渺小如蚁,此刻除了祈祷,竟毫无作用。
这种无力感让他煎熬,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着生命的沙地,恨不得自己有通天下地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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