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那片房舍,似乎在权衡,又像是任何一点微茫的希望都不愿放过。
“问问也好。”他终于开口,“画像都带好,挨家挨户,仔细问。”
竖的心猛地一沉,朝廷追捕知世郎,又何需带着画像挨户询问?除非……他们要找的是其他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缓慢、谨慎地从岩石边缘探出些许视线,目光穿过杂草的缝隙,紧紧锁住那个红衣银甲的年轻将领。
只见裴行俨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动作小心地展开。
隔得远,看不清纸上具体画着什么,但竖看到他凝视手中纸张时,周身那股冷硬锐气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与温柔的专注。
他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拂过纸面,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
旁边的副将见状,低声劝慰:“将军,您别太过忧心,只要人还在这大漠之中,属下掘地三尺,也定能将小姐……”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裴行俨没有回应,只是又静静地看了片刻,才将那张纸重新仔细折好,妥帖地收回怀中,紧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冷峻。
“走。”
他调转马头,率先向着那片房舍驰去。身后兵卒紧随,马蹄踏起烟尘。
竖依旧隐在石后,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土坡之后,他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着裴行俨消失的方向,刚才看到的画面,烫在他的意识里。
那般珍而重之的神态看着画像?
裴行俨?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竖的直觉强行拼接起来。
难不成……裴行俨就是小姝提起过的,那个记忆里的“弟弟”?
她口中的“阿俨”,竟然是河东裴氏的人。
竖的心一路沉下去,这身份和这牵连,远比他所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和麻烦。
她若真与长安裴家有关,那她失忆前所处的世界,所牵扯的漩涡,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然而这纷乱的思绪只在他脑中盘桓了一瞬。下一刻便被更加强悍、更加纯粹的念头狠狠碾过。
不管她是谁,与他何干,他都认定她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找到她。
把她带回来。
其余的一切,等找到了再说。若有人敢拦,无论是谁——
竖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横刀刀柄。他最后看了一眼裴行俨离去的方向,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烽燧的残垣断壁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日头已经偏西。旁边果然有几顶破旧的毡帐,是零散的牧民季节性聚居的地方,还有个小得可怜的草棚,拴着几匹瘦马。
谛听将玖姝从背上放下,让她在背阴处一块大石上坐好。
“等着我。”他走向那些毡帐。
玖姝就坐在那,看着他和牧民交涉。他黑衣肃杀,站在那些穿着皮袍的牧民面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似乎很快谈妥了,用一银钱换了一匹看起来还算精神的枣红马,又走到旁边一个冒着炊烟的帐篷前说了几句,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走回她面前,将油纸包递过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