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重归安静,只剩车轮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竖悄悄侧过头看她,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像一只终于卸下防备的小兽。
他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心底那点隐秘的软意翻涌上来,他更舍不得再让她难过一次了。
刀马靠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都说温柔最是磨人,铁骨也怕柔情绕。原来最利的刀,也怕最软的情,他以前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
看这个玉面鬼,浑身上下狼狈不堪,攥着人家一块帕子攥得死紧,话不会说,哄又不会哄,眼睛却跟粘在人家身上似的,移都移不开。
刀马别过脸去,嘴角抽了抽。玉面鬼……居然怪纯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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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帐内,烛火昏沉。
老莫端坐正中,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帐外隐约滚进嘈杂人声,他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等候着。
他早知道,他们会来。
一部分族人执意不肯离去,说要与他同生共死。他劝过,呵斥过,甚至动手赶过,可那些人终究还是回来了,一个个要与莫家共存亡。
气氛死寂中,帐帘被掀开。
和伊玄走进来,大赖,小赖,于吉牛罗那些各族的年轻人环立在他两侧,握刀的握刀,握拳的握拳。他的身后还跟着吐火罗二十八骑的影子在火光里晃动。
和伊玄眼底翻涌着一团乱麻,有野心、愧疚,还有一丝快要绷断的疯狂。
他不能留老莫。这个人知道得太多。
知道他对父亲做出的悖逆之事,知道他与裴侍郎的暗中交易,更会阻挡他统一五族、登临可汗之位的路上。
他必须成为可汗。
只有坐上那至高之位,他才能留住他的新娘。待到整个大漠尽在掌握,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和伊玄目光微斜,冷冷扫过一旁的小赖。
她不是很亲近这小子吗?等他成了可汗,他便要将她彻彻底底、牢牢锁在身边,任谁也再别想将她从他手里夺走。
他没得选。要么借朝廷之势登顶,要么与眼前这老人一同赴死,五族覆灭,大漠永无宁日。
他必须做那个狠绝之人。
“你终于来了。”
老莫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无惊,无怒,无悲。
和伊玄的刀鞘轻响了一声,“我来给您最后一次机会。归顺我,听裴大人的安排,莫家可保。”
老莫忽然笑了一声。
“归顺你?”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和伊玄,“归顺一个为了权势不惜背弃族人、残害同胞的豺狼?”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和伊玄骨头里,“和伊玄,你已早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和伊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是为了大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五族分裂多年,只有我能统一,只有我能让大漠安稳!”
老莫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比和伊玄矮了半个头,可那目光压下来的时候,和伊玄竟觉得喘不过气。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大漠不会认你。”
和伊玄骤然拔刀。刀光在烛火里一闪,横在老莫颈边。
“那不重要!”他咬着牙,“从今天起,大漠只有一个王!”
老莫闭上眼睛,“要动手便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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