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在我彻底坠入黑暗前,一股好闻的、像是梅花的香味钻入鼻尖。
紧接着,无比轻柔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不怕,张开嘴。”
我被这声音指引,顺从地微微张口。下一刻,一小勺凉丝丝、带着清甜的药汁被小心地喂了进来。
那药汁顺喉而下,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灼痛和寒意竟然奇异地开始消退,堵在胸口的郁气好像也被化开了一些。
我挣扎着,用尽力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朦胧模糊,只依稀看到一道窈窕的月白色身影站在床边。
是……仙女来救我了吗?
“还算来得及时,孩子底子不错,再晚些寒气彻底侵了心脉就麻烦了,你们早该叫我的。”仙女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些许责备和担忧。
娘亲带着哭腔和敬畏说道,“我们……我们不知道医仙您在哪儿,更不敢随意打扰。我们一家能来暗河,安安稳稳过日子,已经是受了天大的恩惠,早就无以为报了,哪敢……”
后面他们再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暖洋洋的,舒服得只想睡去。
终于,我沉沉地、安稳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的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屋子里弥漫着药香和米粥的甜香。除了喉咙还有点干,身上有点虚,那股要命的窒息和冰冷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急忙问爹娘,救我的是不是一位穿月白衣裙的仙女?
爹娘对视一眼,爹咳嗽了一声,板起脸:“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大人的事。你这次能捡回条命,是多亏了贵人相助,要记在心里,知道感恩。”
娘也摸着我的头,“河生啊,好好养身子,别想那么多。”
我气闷。我都快十六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跟孩子完全不沾边了!
他们不说,我自己打听。
我先去找阿远,他跟着昌离大人,兴许知道得多些。我问他暗河有没有一位穿月白衣裙、跟仙女似的、医术特别特别厉害的人物。
阿远挠着脑袋想了半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有这么一位。但是河生,听哥一句,别打听,也别想多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那位……想多了容易陷进去拔不出来。”
这叫什么话?我更困惑了。可阿远死活不肯再多说,转身就去练功了。
我不死心,开始在暗河留心寻找那道影子。她一定住在暗河,我能感觉到。
终于,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我帮爹去工坊送图纸,经过那座掩映在竹林和梅树间的小楼时,远远看见了。
她坐在小楼外的石桌旁,正低头看着一本书。
阳光透过梅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似乎是书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她忽然抿唇笑了起来,那笑容浅浅的,却让周围所有的梅花都瞬间失去了颜色。
我看呆了。脚下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她闻声抬起头,目光望过来,并没有被惊扰的不悦,反而像是认出了我,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河生,过来。”她的声音比那日昏迷中听到的更加悦耳。
“您……您知道我?” 我心跳加快,手脚都有些不会动了,同手同脚地挪过去。
“当然啦!”她放下手中的书,“暗河每一个孩子,我都知道。”
“我不是孩子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可我一方面因为她记得我而高兴得发晕,一方面又因为她把我当孩子而不太服气。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带着善意的调侃:“好的好的,不是孩子了,是大人了。”
她说着,将石桌上一个装着点心的青瓷碟子往我这边推了推,“那,我们的大人,要吃些点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