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上冬课前最后一节慕山长的课了。
上完这节,学堂就要放冬假。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开春,我大概就不会再来了。
不是不爱念书,相反,我比谁都珍惜念书的机会。只是觉得自己快十六了,半大不小,总该学着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不能一直赖在学堂里。爹娘供我念了这几年书,已是天大的恩情。
我想给自己定个目标,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其实打心底里喜欢苏喆先生。他谈吐风趣,待我们这些小辈向来温和关照,可爹说先生年事已高,叫我莫要总去叨扰。再说,瞧先生那般闲散模样,不像是会收徒的人。
然后便是我爹极为敬仰的、暗河闻名天下的偃术大师屠大侠,他性子跳脱得很,也根本不会收徒。
再来就是玖鹤堂主诊的白神医,我也见过,她是苏喆先生的女儿,可她身边早就有个徒弟跟着了,听说萧神医医术也很好,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位药王了。
思来想去,我记起千机大人有次喝酒时提过一嘴,说雪薇用毒是一绝。我便鼓起勇气,趁着慕夫人来学堂送点心时,小声问她能不能跟着学。
慕夫人有些讶异:“你在哪听的这些?”
我老实说是千机大人说的。
她忍不住笑了,对我摇摇头:“谢家那小子,又框人。我早些年确实弄过那些,可自打……咳,反正现在早就不专门弄那些毒物了,专心研究药物种植了。”
希望落空,我有些蔫蔫的,对着书本发呆。
前桌两个扎着绢花的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话语里满是兴奋:“……真的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我娘说那次多亏了她……”“好强,也好漂亮……”
“你们在说慕山长吗?”我忍不住凑过去。
她俩回头,对视一眼,神秘兮兮地笑起来,齐声说:“不是哦~”
再追问,她们就抿着嘴笑,不肯说了。女孩子的心思,真难懂。
或许真是幸福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会松懈。
冬日的河面结了层冰,看着好玩。
那天放学,我们几个玩的好的伙伴在河边空地上踢毽子,不知谁用力过猛,那五彩的毽子划了道弧线,“咕咚”一声掉进了靠近河心的冰窟窿里。
那毽子是学堂公中的,还是新的。我脑子一热,想着自己年纪最大,该负责把东西捡回来,便小心地踩着边缘的厚冰靠过去。
伸手够的时候,脚下不知怎的一滑,“咔嚓”一声脆响,冰面碎裂,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我。
好冷!刺骨的寒意像针扎进骨头缝里,又好像有火在皮肤下烧。
河水灌进鼻子嘴巴,我拼命挣扎,却感觉身子越来越沉。岸上同伴的惊呼声变得遥远模糊……
好像有人跳下来把我拖上了岸,裹上了厚被子。我迷迷糊糊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有大夫来了,给我扎针,灌药。
但我还是觉得难受,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呼吸越来越费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是不是要死了?这个念头开始冒了出来。
死就死吧,但千万别把我埋回狗娃出生的那个山沟沟。
爹,娘,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埋在暗河,就埋在后山能看到学堂和河流的地方。我不想离开这儿……
最后一点意识快要消散时,我感觉有一只粗糙的手在摸我的额头,娘亲在哭,又听见爹重重叹了口气,
“我去试试看。那位……前两日听谢大人提过一嘴,最近好像回来了。”
“有……有可能请来吗?那位……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娘带着希望的问道。
“总要试试。孩子都这样了……像你说的,那是位仙子,菩萨心肠。”爹的声音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