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番外5

我的脸腾地发热，看着碟子里那些我从没见过的，像是花瓣一样的点心，不敢伸手。

听说吃了仙人的东西，会飞到天上去。嫦娥不就是吃了灵药飞走了吗？我暂时还不想离开爹娘。

可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望着我，我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傻傻地、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最小的，放进嘴里。点心入口即化，清甜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慢慢吃，别噎着。”她又给我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小口吃着点心，喝着茶，拘谨渐渐的散去。

她问起我的身体，问我学堂的事，问我将来想做什么。

我告诉她，我的梦想就是一直留在暗河，在这里生活，学本事，孝敬爹娘。

“是吗？你能这么想，真好。那……我们这些年的努力，便没有白费。”听到我说的这些，她眼中似乎更明亮了，笑意也更深了些。

我还想再问她些什么，比如她的名字，比如她看的什么书那么有趣……

这时，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径另一端。那人身姿挺拔，气质清峻，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恭敬的气度扑面而来。

是苏家主！

我腾地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苏、苏家主……”

苏家主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目光便落回了她身上，那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回来啦？”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暮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暮雨……她叫他暮雨。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苏家主任由她拉着，温声答道：“路上遇到六皇子和雷公子，似是商议往南境运输药材的路线。昌河担心回来晚了你会等得急，我便先回来了。”

“咦？留下来商议的人，竟然不是你？”

“昌河没那般莽撞，何况还有屠二爷在一旁。”苏暮雨绝口不提自己是因太过惦念她才悄悄先走，“走吧，回屋里说，外头风大。”

“楚河近来可好？先前琅琊王离世，对他的打击可不小。唉，萧若风的毒是解了，他却早已存了求死之心，这是谁也没办法的事……”

“看着是缓过来了，心结也是解开了。他原本想来暗河看你，但是昌河不允。”

“也奇了怪了，他俩年纪差得这么多，怎么每次见面，都少不了要斗几句嘴呢……”

他们说着，便要相携离开。我急了，我还有话没问！我上前一步，脱口而出：“您……”

两人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河生，”她对我笑了笑，“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啦，免得爹娘担心。”

可是……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我看着他们转身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想叫住她。

走在前面的苏家主似乎察觉到了，揽着她的肩，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不知为何，我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脊背僵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远远的，我似乎听见她小声说：“你别学昌河，吓着孩子了。”

“我哪有……”苏家主的声音里，好像还带着点委屈？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我最终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我想，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她了。

忘不了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忘不了她温柔含笑的眼睛，忘不了她身上清冽干净的香气，忘不了她说的那句“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鼓鼓胀胀的，不难受，反而充满了力量。

我会好好长大，努力学本事，像爹一样成为对暗河有用的人。

也许有一天，我能站在更近的地方，知道她的名字，能像阿远提起昌离大人那样，带着纯粹的敬慕说起她。

我不需要她注意到我，也没想过要如何。

就像……就像夜晚抬头就能看见的月亮，它高高悬在那里，照亮暗河的山川河流，也照亮每一个像我这样平凡孩子的路。

明月不用眷顾我，只要它永远皎洁，永远在那里，就够了。

（番外·河生记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