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番外1

番外·河生记事

我叫河生。这名字我喜欢。

搁几年前，别人都管我叫狗娃。没爹，娘拉扯着，名字嘛，就是个记号，叫啥都行。

后来娘嫁给了现在的爹，日子才算有了着落。

爹是个手艺人，心细，话不多，但待我和娘实诚。

他给我取名那天，摸着我的头说：“往后，这儿就是咱家了。这里养人，也养心，你就叫河生吧。”

这儿叫暗河。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么敞亮、温暖的一个地方，为啥偏叫这么个听起来有点阴森的名字。

爹说，这是老早以前传下来的名儿，改不了，也没必要改，知道根在哪儿就行。

我们的暗河，不在什么穷山恶水，虽然离皇城很远。

它坐落在一片向阳的缓坡山谷里，谷中一条丰沛的河流蜿蜒而过，两岸都是开阔地，种满了药材、果树，还有整齐的田坝。

春天桃花、杏花开的时候，像是给山谷铺上了云霞；夏天绿荫满地，河风清凉；秋天层林尽染，瓜果飘香；冬天大雪飘落，炊烟笔直。怎么看，都是个过日子的好地方。

这里热闹，有序，生机勃勃。沿着河岸建起了整齐的屋舍、店铺、工坊，青石板路干干净净。

常能看到穿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人、行商、甚至官家打扮的人往来。

有的是来求医的。暗河的“玖鹤堂”名声在外，据说里面的大夫个个了得，有位几位药王谷的神医也常来坐诊，还有一位很少露面的医仙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是来做生意的，暗河出产的药材、精巧的机关小件、甚至一些防身暗器，在市面上很受欢迎。暗河一带的镖局，名头同样响亮得很。

还有的，干脆就是喜欢这儿的气候景致，举家搬来定居的。学堂、医馆、市集、客栈、茶馆……该有的都有，还建起了藏书楼和演武场，不过演武场现在多半是用来强身健体、切磋技艺。

爹能来暗河，是因为他一手绝妙的木工和算学本事。他说自己是被千机大人看中的。

千机大人是暗河谢家的厉害人物，专精机关阵法、暗器布设。爹在千机大人手下做事，工钱丰厚，活计也体面。

但我知道，爹心里头更惦记着另一位——那位年纪轻轻就被人尊称一声“偃术大师”的屠大侠。

据说屠大侠的机关偃术出神入化，能造出会自己走路的木头小狗，能飞的铁鸟，甚至还有带着阵法的楼阁。

爹偶尔对着屠大侠工坊的方向出神，我就笑他：“爹，别想啦，大家都说屠大侠不会轻易收徒的。”

离天启城远有远的好处，清静。但也有坏处，皇城里那些风云变幻的消息，传到这里总是慢几拍，也模糊了许多。

我也是今天在茶馆帮娘打理时，听几个行商说起，才知道当今圣上龙体欠安，而最被看好的两位皇子，居然一个比一个谦让，听说都在推举对方，好像那把龙椅是烫手的山芋似的，真稀奇。

我问爹觉得哪个皇子当皇帝更好。

爹正打磨一个榫卯，头也不抬：“我看啊，这两位爷心性都不差，谁坐上去，对咱们老百姓来说，估计都差不离。再说了，天高皇帝远，他当他的皇上，咱过咱的日子，只要不打仗，不增赋税，谁坐金銮殿，对咱有啥影响？”

我深以为然。暗河的日子，我已经过得很知足了。

爹和同袍有时喝了点酒，那些伯伯们会絮叨几句以前的暗河，说什么那里终年不见天日，人人手上沾血，孩子们从小就要在鬼门关前打滚……

我听着只觉得像茶馆说书先生编的惊险故事，怎么也没法跟眼前这个阳光明媚的烟火之地联系起来，伯伯们肯定是年纪大了，在编故事呢。

得早点睡了，明儿个又该去学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