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姝是在离开天启城的马车上醒来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轻微的颠簸,还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朦胧的光线透进来。
苏暮雨和苏昌河一左一右,目光不曾离开她。
“小姝!”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们的声音都有些沙哑,眼底带着血丝,显然已经守了她不知多久。
后来,慕青羊偷偷告诉她,她昏迷的这些天,大家长居然破天荒地去了一趟城外的寺庙,还在菩萨前跪了许久。
要知道,这位可是向来以“恶鬼”、“送葬师”自居,从不信神佛的。
苏家主也不眠不休亲自照料,翻阅医书,直到白神医赶来接手,才被强行按着休息了片刻。
白鹤淮和萧朝颜赶到时,对着这两位护花不力的男人,可是结结实实赏了不少白眼。这情报,同样来自乐于传播各种消息的慕青羊。
玖姝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心神损耗过度,加上最后那强行输出本源之力导致脱力昏迷。
昏睡时,她的意识也还在,只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知道萧崇来过,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那个总爱叫她“姑姑”的二皇子,最后离去时脚步很轻。
萧楚河也来过,对她说了不少话,还对着苏暮雨和苏昌河拱手行了一礼。
甚至,那位被她评价“非常一般”的琅琊王也现身探望过,留下一句“姑娘大义,萧某感佩”,便又匆匆离去,想必朝堂之上,还有无数风波需要他去应对。
共同的敌人倒下后,原本紧绷的几方势力,此刻竟诡异的和谐了许多。
玖姝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大皇子萧永“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的罪名已被坐实,至于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各方势力推动下“必须成为真”的结果,她已经懒得去深究。
朝堂的浑水,他们涉足的不算深,如今能抽身已经是万幸。
最令人后怕的是,事后查证,浊清果然与皇陵的势力有勾结,留了不止一条金蝉脱壳的后路。
幸好……苏昌河与苏暮雨确实补刀了,彻底断绝了那老魔头一切生机。
“姐姐,你在等谁?” 马车停了下来,驾车的屠小满探头进来问道。
苏昌河正带着暗河的主要人马在前方安排新的路线与落脚点,苏暮雨则带着苏昌离去附近城镇采买补给,此刻车上除了小满,便只有玖姝。
“再等一会儿,他们就来了。”玖姝望着前方的小路。
约莫一盏茶后,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红衣的人影。
走到近前,玖姝不由莞尔:“辞陵,好久没见你穿红色了。”
来人扯了扯嘴角,抱怨道:“你让我办的事,我哪次办砸过?这次非要让我跟那两个家伙一起……我真是受够了!一个锯嘴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一个唠唠叨叨,尽说些听不懂的废话。”
“唉哟喂,我讲你崽崽咧,我跟你摆的都是过来人嘞经验,咋个就听不进克咯?”苏喆从慕词陵身后走出来。
“玖姝姑娘。” 另一侧,申猴对她抱拳行礼,依旧是那副沉默恭敬的模样。
“喆叔,辛苦啦!小猴,好久不见。”玖姝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是她在临行前,拜托苏暮雨传信,请慕词陵、苏喆、申猴,作为先遣先去打点。
接下来,再由青羊和雪薇、雨墨和她的未婚夫带领暗河分批前往新的家园。那是一处远离天启、山明水秀、易守难攻,也适合重新开始的地方。
苏喆将包袱放进另一辆准备好的马车上,望着远方层叠的青山,有些感慨:“咱们……真能看到那么一天吗?”
“哼,姑且……信这么一回吧。要是无聊了,我就再出去走走。”慕词陵抱臂靠在马车上,仍然是那般桀骜,却多了点说不清的期待。
几人一时无话,一同望着西边渐渐下沉的夕阳。
远处,传来了白鹤淮和萧朝颜的说笑声,她们似乎正在溪边采摘着什么野花。
更远些,马蹄声响起,马上之人正是采买归来的苏暮雨与苏昌离。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边汇合的场景,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
而走在最前方队伍中的苏昌河,此刻也勒马回头,远远望来。
苏暮雨策马靠近马车,俯身对窗内的玖姝笑道,“我们回来了。”
苏昌河则直接打马过来,隔着车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已经躺不住了?看来是彻底好了。等到了地方,就开始教你轻功的第一课。”
玖姝看着他们两人,再望向在夕阳余晖中的众人。
苏喆正在跟小满说着什么,慕词陵看似不耐烦地听着,嘴角却微微上扬;
申猴仔细地给每匹马喂着豆料;
白鹤淮和萧朝颜举着一把野花大笑着朝她这边跑来;
苏昌离在一旁整理着新买的物件,时不时抬头看向这边……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前路尚远,山长水阔。
但家已在眼前,更在即将共同踏上的、洒满光芒的前路上。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汇入前行的人流马队,向着那青山更青处,稳稳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