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崔府时，天已经黑透了。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光。陆无咎刚下马车，青黛就迎了上来，手里提着盏灯笼：“陆统领，小姐在书房等您呢。”
他点点头，快步往书房走。进了门，他先卸了易容——用温水擦掉脸上的颜料，解下头上的假发，露出原本的模样。左颊的刀伤因为刚才的紧张渗了更多血，油纸都快粘不住了，看着比早上更明显。
“小姐，王宽果然上钩了。”他走到案前，把刚才在谢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他答应三日后给答复，定会想办法抢青铜符。”
崔令仪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的烛火，火苗“噼啪”响了声，映得她眼底忽明忽暗。
陆无咎又补充道：“王宽还提到，王太后最近在城郊的废弃窑厂新修了个药人窟，里面养了近百个药人。他说太后打算等太子的毒彻底发作后，就用这些药人控制京卫营。”
“药人窟……”崔令仪低声重复了句，指尖敲着桌面。近百个药人，若是真被用来控制京卫营，后果不堪设想。
陆无咎见她没反应，又说：“还有件事，属下差点露馅。谢府的老管家问起落梅香熏膏，说今年的比往年淡，少了龙脑的劲。属下才想起，小姐您说过谢昭用的熏膏加了龙脑，是属下疏忽了。”
崔令仪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谢昭用的落梅香是谢家特制的，熏膏里加的龙脑是西域来的，比寻常龙脑多了丝冷冽，寻常人闻不出来，只有老管家那样熟悉他的人才会察觉。”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是她太大意了。
“那老管家会不会已经怀疑了？”陆无咎有些担忧。
“肯定会怀疑，但他没有实证，不会贸然声张。”崔令仪沉吟道，“谢昭生性多疑，老管家若告诉他这事，他顶多会加强防备，不会立刻猜到是我们做的。”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以后再想扮成谢昭混入谢府，是不可能了。”
陆无咎低下头：“是属下无能。”
“不，你做得很好。”崔令仪看着他颊边的伤口，“能从谢府套出药人窟的位置，还让王宽上钩，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她起身走到药箱边，拿出金疮药和绷带，“过来，我给你换药。”
陆无咎愣了愣，连忙道：“小姐不必，属下自己来就行。”
“坐着吧。”崔令仪把他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他脸上的油纸，伤口还在渗血，看着有些狰狞。她沾了点温水擦去血渍，撒上金疮药，动作轻柔。“当年你跟着我父亲学武，总爱受伤，也是我给你换药。”她忽然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怀念，“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陆无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他知道小姐是在宽他的心，可他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好了。”崔令仪帮他缠好绷带，“下去歇着吧，伤口别沾水。”
陆无咎应了声“是”，起身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崔令仪一人，烛火映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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