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渡月滩比昨日多了层薄雾，赤水丰隆刚绕过滩头的礁石，就见阿苑坐在昨日生火的那块青石上，手里正擦拭着一串穿好的银鳞鱼。她今日换了件淡青色的布衣，鬓边的蓝星花换成了两朵，见他来，立刻站起身，手里的布巾都忘了放下。
“丰隆大人，你来得正好！”阿苑快步迎上来，指着青石旁的竹篮，“我今早赶在涨潮前捕的鱼，比昨日肥些，还摘了些滩边的野果，你尝尝？”
赤水丰隆翻身下了白泽兽，目光扫过竹篮里红得透亮的野果，又落回阿苑沾了晨露的发梢。他昨夜处理氏族事务到深夜，却总想着这滩涂的烟火气，天不亮就催着白泽兽赶路，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头的疲惫竟散了大半。
“今日不忙公务？”阿苑一边生火，一边好奇地问。她昨日听村里老人说，赤水氏的人向来忙着打理水族事务，或是与其他氏族交涉，像丰隆这样连着两日来滩涂的，实在少见。
“今日的事让下属去办了。”赤水丰隆在青石上坐下，看着她熟练地架起树枝，火光映得她脸颊微红，“昨日你酿的梅子酒很好喝，今日还能尝到吗？”
阿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能！我特意给你留了半罐，等烤鱼熟了，就拿给你。”
火渐渐旺起来，烤鱼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阿苑不像昨日那般拘谨，话也多了些，说起前几日村里张婆婆家的鸡丢了，全村人帮忙找了半宿，最后发现是钻进了自家的柴房；又说起她小时候跟着爹去深海捕鱼，遇着过会发光的水母，像提着灯笼的小精灵。
赤水丰隆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她说话的模样。他自小接受的是氏族继承人的教导，学的是如何权衡利弊、如何统领族人，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可从阿苑嘴里说出来，却觉得格外有趣。
“丰隆大人，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苦啊？”阿苑忽然问，手里还翻着烤鱼，“我听人说，神族生来就有灵力，不用像我们凡人一样，靠捕鱼、种地过日子。”
赤水丰隆沉默了片刻，想起小时候为了练水系灵力，在赤水河里泡了整整三个月，冻得浑身发紫也不敢停歇；想起父王对他说，赤水氏的继承人不能有半分软弱，否则就会被其他氏族吞并。他轻声道：“神族也有要承担的事，只是和凡人不一样罢了。”
阿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烤好的鱼递给他：“不管怎样，先吃鱼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赤水丰隆接过鱼，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海盐味，比他在氏族里吃的山珍海味还要合心意。阿苑见他吃得香，又把那半罐梅子酒递过来：“尝尝这个，配烤鱼正好。”
酒罐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出来，赤水丰隆倒了些在随身的玉杯里，浅酌一口，梅子的酸甜混着酒香，在舌尖散开。他看向阿苑，她正低头吃着鱼，阳光透过薄雾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柔光。
“阿苑，”赤水丰隆忽然开口，“你……想不想离开渡月滩，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苑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离开这里？可是我爹娘都葬在村里，我还要守着渔船呢。”她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我是凡人，去了外面，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赤水丰隆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里竟有些疼。他想说，有他在，不用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赤水氏族绝不会接受一个凡人女子，更何况他还是继承人，若是贸然许下承诺，只会让阿苑陷入困境。
“没关系，”赤水丰隆放缓了语气，“若是你不想离开，这里也很好。”
那日的夕阳比昨日更艳，赤水丰隆离开时，阿苑不仅给了他烤鱼和梅子酒，还塞了个用草编的小鱼篓，说是让他装东西用。他坐在白泽兽上，手里攥着那个粗糙却结实的鱼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接下来的日子，赤水丰隆只要处理完公务，就会往渡月滩跑。有时带些神族的点心给阿苑，有时帮她修补破旧的渔船，有时只是坐在青石上，听她讲村里的趣事。渡月滩的薄雾、夕阳、烤鱼香、梅子酒，还有阿苑的笑语，渐渐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光。
氏族里有人察觉了他的异常，问他为何总往凡人渔村跑，他只说是为了查看商船动向，含糊过去。可他自己知道，他早已不是为了公务，而是为了那个鬓边插着蓝星花、眼里带着星光的凡人姑娘。
这日，赤水丰隆又来渡月滩，却见阿苑坐在青石上，眉头紧锁，手里的木杆扔在一旁。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阿苑，怎么了？”
阿苑抬起头，眼里带着红血丝：“丰隆大人，村里的渔船被风浪打坏了好几艘，眼看就要到捕鱼的旺季了，要是修不好，大家今年冬天就没吃的了。”
赤水丰隆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握住阿苑的手，语气坚定：“别怕，我有办法。”
阿苑愣住了，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耳尖又红了起来。她看着赤水丰隆的眼睛，那里面满是认真，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她不知道，赤水丰隆这一句话，不仅要帮村里修渔船，还要开始对抗氏族的规矩，为他和她的未来，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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