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丰隆回氏族时，天边已挂着弦月。他没去见父王，径直去了族里的造船坊，守坊的老匠人见他深夜而来，忙躬身行礼：“少主，这般晚了，可是有急事？”
“取十艘新造的渔船，再带五个手艺最好的匠人，随我去渡月滩。”赤水丰隆语气急促，指尖还残留着阿苑掌心的微凉——他一想到村里渔民望着破船的愁容，就坐不住。
老匠人愣了愣，连忙劝阻：“少主，氏族的渔船都是按族规分配，给凡人用……怕是不合规矩，要是让族长知道了，难免会怪罪。”
赤水丰隆脚步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他自然知道规矩——赤水氏的器物从不轻易外流，更何况是供族人谋生的渔船。可他更忘不了阿苑红着眼眶说“大家冬天没吃的了”时的模样。
“出了事我担着。”他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就去准备，天亮前必须赶到渡月滩。”
老匠人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得连夜召集人手，将渔船装上木筏，顺着赤水河往渡月滩赶。晨光微亮时，当十艘崭新的渔船停在滩涂边，阿苑和村里的渔民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丰隆大人，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阿苑拉着他的衣袖，眼里满是不安——她知道神族的东西金贵，这般多的渔船，怕是要让他犯难。
赤水丰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拿着吧，捕鱼旺季快到了，别误了时辰。”他转头看向围过来的渔民，提高声音，“匠人们会教你们怎么用新船，有损坏的地方也能随时修。”
渔民们连忙跪地道谢，滩涂上满是感激的话语。阿苑站在一旁，看着赤水丰隆跟匠人交代细节的模样，阳光落在他肩上，竟让她觉得，眼前的人比渡月滩的朝阳还要温暖。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麻烦就找上了门。
午后，赤水氏族的船队忽然出现在渡月滩，为首的是他的二叔赤水玄。玄叔勒着马，目光扫过滩上的新渔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丰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氏族的渔船给凡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族规？”
赤水丰隆上前一步，将阿苑护在身后，语气平静：“玄叔，渡月滩渔民靠捕鱼为生，渔船被毁，冬天难以为继，我只是帮他们渡个难关。”
“帮？”赤水玄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阿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凡人姑娘，竟让你忘了自己是赤水氏的继承人！你可知族规里写着，神族与凡人私相授受，当罚鞭刑三十？”
阿苑攥紧了赤水丰隆的衣角，指尖泛白。她没想到，不过是几艘渔船，竟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更怕自己连累了丰隆。
赤水丰隆感受到身后人的颤抖，心里更添几分坚定。他抬头看向赤水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赤水氏少主，护几个凡人，还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你！”赤水玄气得脸色发青，“我这就去告诉族长，让他评评理！”说罢，便带着船队怒气冲冲地离开。
滩涂边瞬间安静下来，渔民们都不敢出声。阿苑轻轻拉了拉赤水丰隆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丰隆大人，都怪我，要是我没跟你说渔船的事，你就不会犯难了……”
赤水丰隆转过身，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却坚定：“不怪你，是我自愿帮你的。就算没有这事，我也会想办法护着你。”
这话像颗石子，在阿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震惊与慌乱，耳尖又红得像要滴血。
赤水丰隆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一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远处有族里的侍从骑马赶来，神色慌张：“少主，族长请你即刻回氏族，说有要事商议。”
他知道，这是玄叔告了状。他转头看向阿苑，轻声道：“我先回氏族，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阿苑点了点头，目送他翻身上马。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滩涂尽头，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只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般越来越汹涌——她不知道，这一去，赤水丰隆要面对的，是整个氏族的压力。
而赤水丰隆回氏族后，等待他的果然是父王的质问。族长坐在大殿上，面色威严：“丰隆，你可知错？私赠渔船给凡人，违背族规，你该当何罪？”
“儿臣没错。”赤水丰隆跪在殿中，脊背挺直，“渡月滩渔民无辜，儿臣只是举手之劳，若这也算错，那族规未免太过冰冷。”
“放肆！”族长大怒，拍了拍案几，“你是赤水氏的继承人，当以氏族为重，怎能为了一个凡人姑娘，置族规于不顾？今日我若不罚你，日后族中子弟皆效仿你，赤水氏的规矩何在？”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赤水丰隆低着头，心里却无比清醒——他不能退，退了，不仅对不起阿苑，更对不起自己心底的那份牵挂。
“父王，”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儿臣愿受罚，但渔船已送出去，断没有收回的道理。若父王要罚，就罚儿臣吧，与凡人无关。”
族长看着他倔强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却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罚你禁足半月，在思过崖反省。半月后，若你还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赤水丰隆叩首谢恩，转身去了思过崖。崖上只有一间简陋的石屋，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可他却不觉得冷——他想着阿苑在渡月滩等着他，想着滩涂的烤鱼香，想着那罐清甜的梅子酒，心里反倒满是暖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要让氏族接受阿苑，要和她安稳地在一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怕，只要能守着那个鬓边插着蓝星花的姑娘，再大的风波，他都能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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