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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中:落魄旧人

血诏:我于梁末斩君王

“所以,”萧世仇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就用我的身家性命,换了给你母亲治病的钱?还有你自己的前程?”

李逸如同被抽了一记耳光,身体剧颤,哭声噎住,只剩下绝望的抽噎。萧世仇的话,精准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虚伪的遮羞布。对权势富贵的贪婪,才是真正的驱动力!母亲的病,不过是借口。

“我…我该死…”声音低若蚊呐,充满了崩溃和自我厌弃。他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粗茶。

萧世仇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如同烂泥般瘫在眼前的旧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李逸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李逸,你可知,你母亲在你入陈庆之私狱后第三个月,便因忧惧成疾,撒手人寰?”

李逸身体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巨大的悲痛!他被投入私狱后,就彻底与外界隔绝!他以为母亲还在…巨大的打击让他瞬间失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萧世仇的目光掠过他衣襟上的诗稿残片,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风:“她临终前,手里死死攥着你乡试时写的那篇《洛神赋》……可惜,被牢里钻进去的老鼠,啃掉了一半,另一半……浸透了鼠尿。”

“娘……我的文章……” 李逸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有喉咙里破碎的呜咽。

他仿佛看到母亲枯槁的手攥着那篇曾让他意气风发的文章,上面沾满了污秽……文人最后的体面,连同为人的最后一点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你李家仅剩的几亩薄田,早已被陈庆之的亲信以抵债为名,巧取豪夺,颗粒无存。”萧世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继续宣读着判决,“你自以为攀上的高枝陈庆之,在你失去利用价值、又因办事不力被他责罚后,是如何将你视为弃履,一脚踢开,任由你自生自灭?”

“你可知,你眉骨这道疤,你身上这些鞭痕,”萧世仇的目光扫过李逸手臂和额头的伤口,带着洞悉一切的残酷,“正是你最后一次去陈府讨要那点可怜的‘辛苦钱’时,拜你昔日‘恩主’的爪牙所赐?他们像打一条癞皮狗一样把你拖到后巷,鞭子抽断了三根,最后那一脚,是踹在你求饶的脸上,对不对?”

“不…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李逸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像要躲避无形的鞭挞,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嚎。

萧世仇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撕开他试图遗忘的伤口,将血淋淋的耻辱和背叛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背叛恩人,害死母亲,失去祖产,被主子抛弃践踏!他李逸,活脱脱就是一个天底下最愚蠢、最可悲的笑话!

衣襟上那点诗稿的残迹,此刻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啊——!!!”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嚎叫终于从李逸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跪倒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

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枯草般的头发,额头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混合着嘶哑的哭喊:“我该死!我禽兽不如!我辜负了萧家!我害死了娘亲!陈庆之!沈约!陆昭明!你们这些豺狼!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额头的血混着尘土和泪水糊了一脸,状若疯魔。

萧世仇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崩溃、自残。直到李逸的力气似乎耗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身体无意识的痉挛,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如同濒死之鱼般瘫在血污泥泞中的李逸面前。

李逸眼神涣散,灵魂似被彻底掏空,只剩下破烂的躯壳在生理性地抽搐。

一个沉甸甸、触手温软的深蓝色丝绒钱袋,落在了李逸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边。袋口微敞,露出里面几块黄澄澄、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饼!还有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这些财富,足以买回田地,重修坟茔,安稳度日。

李逸涣散的目光被那刺眼的金光吸引,下意识聚焦。他看着钱袋,又茫然地抬头看向萧世仇。

“这些,”萧世仇的声音穿透他混沌的意识,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交易般的诱惑,“够你买回李家那几亩薄田,够你重修你母亲的坟茔,刻一块像样的碑。也够你找个远离建康的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李逸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诱惑如同电流击中他麻木的神经!金饼!珍珠!安稳的生活!远离这噩梦般的骆驼巷!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指贪婪地伸向那光滑的丝绒……

然而,萧世仇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或者,”萧世仇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抵在李逸的喉间,同时,他递出钱袋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冰冷地擦过李逸左手那根明显扭曲变形、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小指旧伤!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旧日的恐惧瞬间传遍李逸全身!“你也可以选择用它,买一个机会——一个向我证明,你李逸的良心,尚未被狗吃干净的机会。一个……能在你母亲坟前,挺直腰杆,告诉她你为她报了仇、洗刷了李家屈辱的机会。”

李逸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钱袋只有寸许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惊恐地看着萧世仇,断指处传来的剧痛和萧世仇话语中那个“报仇”、“洗刷屈辱”的画面,让他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颤起来。

证明良心?机会?反戈一击,去咬陈庆之的余孽?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眉骨的伤口,身上的鞭痕,断指的剧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背叛陈庆之?下场绝对比现在惨一万倍!

“不…不…”李逸下意识地摇头,眼中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恐惧,“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像杀周怀安一样!我做不到…萧兄…求你…放过我…” 他苦苦哀求,涕泪再次涌出,情急之下,“周怀安”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周怀安?”萧世仇眼神骤然一凝,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这个名字是李逸之前提供的、能扳倒陆昭明的关键证人!

“他们要对周怀安下手?” 萧世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迫人的压力。

李逸自知失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如同布帛撕裂般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慕容飞压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冷哼:“不长眼的东西,滚远点!”

李逸浑身一哆嗦,惊惧地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是陈庆之的人?他们一直盯着自己?

刚才那声响……是刀子入肉?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萧世仇敏锐地捕捉到李逸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楼下传来的异动。

他俯视着瘫软如泥的李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洞悉:“杀你?李逸,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在他们眼里,你早已是一条连看门狗都不如的丧家之犬。杀你?脏了他们的手吗?若真在意你的死活,你此刻就不会在骆驼巷的泔水桶里刨食,而是该在陈府的地牢里,或者…乱葬岗的野狗肚子里。他们自顾不暇,沈约已倒,侯景生疑。陈庆之余孽此刻焦头烂额,忙着撇清关系,转移罪证,保住他们自己的项上人头和荣华富贵。你这条早已丢弃的野狗,你觉得他们还有闲心、有精力来关注你的死活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钉在李逸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上,“还是说…你手里,还捏着什么让他们不得不‘关注’你的东西?比如……能真正要他们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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