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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下:落魄旧人

血诏:我于梁末斩君王

萧世仇的话,字字如刀,割开李逸最后的幻想。

是啊,陈庆之若真想杀他,他早就死了!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像蛆虫一样活着,恰恰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屑于杀他!

他在那些人眼里,早已是路边的垃圾!

而萧世仇最后那句“真正要他们命的东西”,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死死捂住了自己胸口破袄内层的位置!

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微鼓起的硬块轮廓,隔着几层破烂的布料,被他痉挛的手指死死按住!

这个细微却无比激烈的动作,如何能逃过萧世仇的眼睛!

他心中了然,不再紧逼,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逸,看着他眼中疯狂闪烁的恐惧、挣扎、以及那被“替母报仇”、“洗刷屈辱”和“安稳余生”多重诱惑催生出的、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时间仿佛凝固。窗外天色更暗,铅云低垂,酝酿着又一场暴雨。骆驼巷方向隐约传来野狗争食的凶狠吠叫,更添几分肃杀。

终于,李逸眼中那点孤注一掷的狠戾压倒了恐惧。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世仇,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好…好!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只要我知道的!”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随即身体一软,喘息如牛。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那只完好的右手颤抖着,异常艰难地伸进自己胸口破袄最里层的内衬,手指在里面摸索、撕扯着缝线。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充满恐惧的小心翼翼。

片刻,他掏出了一块比巴掌略小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绢布本身是上好的苏绢,但边缘已经磨损毛糙,更触目惊心的是,上面浸染着一大片早已变成暗褐色的、干涸的血迹!血迹甚至渗透了折叠的层次,在绢布表面形成诡异的斑驳图案。

李逸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他看着这块染血的绢布,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扭曲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绢布展开。

绢布的一角,赫然盖着两方清晰的朱砂印鉴!一方是狰狞的狻猊兽钮,印文是阳刻的“陈庆之印”;另一方则是一个陌生的、充满异族风格的狼首图案印鉴!印鉴下方,是几行用极其工整、显然是刻意模仿的笔迹写成的文字,内容残缺不全,显然是信件的一部分:

“……北朝……精铁三千斤……弓弩图样……侯景举事……愿为内应……事成……割江北三镇……”

虽然残缺,但这寥寥数语,已然石破天惊!

这分明是陈庆之私通北朝、背叛梁国、意图在侯景叛乱时作为内应的铁证!

比之前构陷萧世仇的罪名要致命百倍!

“这…这是沈约倒台前,陈庆之与北朝那边最后一次密信往来…他…他看完就烧了原件,这是…这是誊抄的副本…”李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我…我趁他酒醉不省人事,偷偷…偷偷从书房暗格里抄录了一份…想…想留个后手…后来…后来我看到那个告发沈约贪污的小吏全家被凌迟处死…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我…我就怕了…一直…一直藏着…死也不敢拿出来……” 他急促地说着,仿佛要将积压的恐惧都倾倒出来。

萧世仇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伸手去接那块染血的绢布。

就在李逸颤抖着将绢布递出、萧世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它的刹那——李逸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狡黠而恐惧的光芒!

他那递出绢布的右手食指指甲,极其快速、隐蔽地在绢布右下角,那方狼首异族印鉴的边缘,用力一划!一小块带着印鉴图案的绢布碎片,被他巧妙地用指甲勾起,瞬间缩回了掌心,紧紧攥住!动作快得如同毒蛇吐信,若非萧世仇一直凝神戒备,几乎无法察觉!

萧世仇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染血的绢布,入手冰凉,带着血的铁锈味和陈年墨迹的气息。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扫过绢布右下角——那里,那方狼首印鉴的边缘,赫然缺失了指甲盖大小、最关键的一块!图案变得残缺不全!

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萧世仇的脊背升起,直冲头顶!好一个李逸!到了这一步,还在耍弄心机!

这缺失的印鉴角,足以让陈庆之余孽反咬一口,说此信是伪造栽赃!

这看似崩溃的丧家之犬,骨子里那份文人的算计和自保的狡黠,竟在绝境中仍未死透!

萧世仇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如同极北的寒冰,无声地、锐利地刺向李逸那张沾满血污、正因自己的小动作未被发现而闪过一丝侥幸的脸。

李逸被萧世仇那毫无温度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世仇没有说话。他握着那块染血的、印鉴残缺的绢布,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金珠的丝绒钱袋。他没有再看李逸一眼,手臂随意地一扬——

“啪嗒!”

那沉甸甸的、象征着安稳余生可能的钱袋,被萧世仇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手抛在了李逸脚边冰冷的、沾着他自己血污和泔水的地板上。

金饼与粗糙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珍珠滚落出来,沾染了污秽。

“拿着它,”萧世仇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离开建康。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买地,修坟,安顿下来。管住你的嘴,忘掉今天的一切,也忘掉你曾经叫李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逸紧攥着那块印鉴碎片的右手,语气森寒如九幽之风,“否则,陈庆之的爪牙找不找你,我不知道。但我保证,你会比死在骆驼巷的烂泥里……痛苦一万倍。”

说完,萧世仇不再停留,握着那块染血的残信,转身绕过屏风,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楼下,慕容飞无声地从阴影中闪出,瞥了一眼楼上,快步跟上。

雅座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李逸一个人,瘫坐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呆呆地看着脚边那袋沾满污秽的金珠,又低头看看自己紧攥的右手——指缝里,露出那一小块染着朱砂印鉴的、滚烫如烙铁的绢布碎片。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屋顶、窗棂和街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雨水迅速汇成浑浊的溪流,冲入骆驼巷,将污秽卷向更低洼的地方。

“娘……儿子……儿子有钱给您修坟了……”李逸如梦呓般喃喃着,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幕,看到了荒草丛生的李家祖坟。他猛地扑向地上那个钱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连同那枚小小的印鉴碎片一起,紧紧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那是他仅存的生命。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茶馆,一头扎进门外狂暴的雨幕之中,朝着城郊祖坟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泥浆溅满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钱袋,像一个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又像一个怀揣着巨大秘密和恐惧的逃亡囚徒。

泥水溅起,污浊的水花仿佛要玷污世间所有洁净的墓碑。

而在骆驼巷幽深的入口,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在暴雨中。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如珠帘般落下。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从蓑衣下伸出,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就在这抬手瞬间,蓑衣缝隙里,赫然露出一小截刺青的图案——狰狞的浪花缠绕着扭曲的蛟龙尾巴!

斗笠微微抬起,阴影下,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舔过李逸在暴雨中狂奔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听雨轩”茶馆二楼那扇敞开的、空无一人的窗户。

一声极低、充满了残忍意味的冷笑,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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