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与汤味

鲁是被晨雾裹着麦香醒的。指尖刚触到桌边那只磨出包浆的粗瓷茶壶，指腹就蹭到了壶身提前温好的暖意——壶底还压着张纸条，是前晚豫托人捎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写着“明早送汤，别等”，他便记着时辰，天不亮就把壶架在灶边温着，连灶膛里的炭火都留了余温，怕壶里的茶水凉得快，误了豫进门能喝口热的。窗台上摆着两瓣剥好的大蒜，蒜皮剥得干干净净，蒜肉泛着白润的光，连蒜蒂都掐得整整齐齐，是他切面条时顺手备的，知道豫吃辣总爱配点蒜，解腻又开胃，还特意挑了最瓷实的瓣，怕口感发面不够下饭，指尖掐蒜蒂时还特意避开了最嫩的蒜肉，留着完整的嚼劲儿。

院门口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叮铃”连响两声，急乎乎的调子撞碎了晨雾，像极了豫总也闲不住的性子。鲁掀了门帘出去，果然见豫弯腰扶着车把，棉外套肩头沾了层薄霜，耳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裹着笑意，在冷空气中散得慢。他怀里把保温桶护得严严实实，桶身缠着半圈旧棉线——是上次豫自己缝的，线脚歪歪扭扭，却缠得紧实，棉线还是从家里旧棉袄上拆的，那棉袄是娘生前做的，豫舍不得扔，拆了线还把布片收在衣柜最里层，只想着这线缠保温桶，能让汤多留些热乎气。车筐里还放着个布袋子，露着半截油纸，是给鲁带的糖糕，袋子角上绣着半朵小石榴，和布包上的花纹是一套，针脚比之前稳了些，是豫偷偷练了好几晚才绣成的。见了鲁，他立马直起身笑，眼角弯出两道活泛的褶子，连说话都带着点喘：“可算赶上你家早饭！怕汤凉，我骑得快了点，车链子都差点掉了，好在扶住了——刚炖的胡辣汤，特意多搁了花生和面筋，还卧了俩荷包蛋在底下，你快尝尝，咸淡我试了三回，最后回还加了半勺盐，就怕你觉得淡！”

鲁接过桶时，指尖碰着豫的手，凉得像揣了块冰。可豫递来汤勺时，却故意往他掌心按了按，指尖还带着点骑车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沾了点灶灰——是炖汤时烧火蹭的，指腹上还有道细小的划痕，是早上剥蒜时不小心划的，贴了片干树叶止血，现在还能看见点绿边儿，语气里满是邀功的雀跃：“知道你今早要去看麦地，汤里多放了两勺肉，炖了快一个钟头，烂乎得很，咬一口就化，管饱！你看这肉，我特意挑的带肥的，炖透了香，不柴！”

灶上的铁锅还温着，鲁转身从面袋里舀了两碗面粉，手腕一沉就是满勺的量，面粉堆得冒了尖——他做吃食向来实在，从不会小家子气，知道豫饭量大，特意多和了半份，还往面里加了勺温水，说这样揉出的面更筋道。面粉落在瓷盆里“簌簌”响，温水一倒，掌心按上去揉得“咯吱”响，指节发力时能看见小臂上的筋络，很快就揉得光溜溜、沉甸甸，拍一下还能弹回来，连瓷盆都跟着震了震。他把面团擀成厚片，擀面杖压下去“咚咚”有声，擀得又圆又匀，边缘都透着规整，菜刀切下去“噔噔”利落，切成的面条宽宽厚厚，边缘齐整，下到滚水里也不散不烂，浮起来时还带着股子麦香，飘得满厨房都是。水开两滚，他捞起面条盛进粗瓷碗，碗沿还特意用布擦了擦，连一点面汤渍都没留，先给豫盛的那碗面条多了小半碗，还特意挑了些煮得最透的，知道豫牙口不如他好，软和点吃着舒服，再浇上豫带来的胡辣汤，橙红的汤液裹住筋道的面条，花生嚼着脆，辣意顺着热气往鼻尖钻，却被麦香稳稳接住，暖得人胃里发熨帖。

豫捧着碗吸溜了两口，眼睛瞬间亮起来，连筷子都放快了半分，汤汁沾在嘴角也不在意，舌头还下意识舔了舔，嘴里不停念叨：“还是你擀的面条筋道！我在家下挂面，煮软了就没嚼头，你这面，越嚼越香，带着股子太阳晒过的麦味！”说着就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个油纸包，油纸还带着体温，边角被揉得有点皱，里面是切好的糖糕，油星子把纸浸得发亮：“昨天镇上赶集，见老太太炸得金黄，我就买了半袋！甜口的，配你这咸辣的汤，正好解腻——我尝了一块，外脆里软，特好吃，特意给你留了最大的几块，桂花馅的，知道你爱这口，老太太说这桂花是去年秋天晒的，香得很！”

鲁捏了块糖糕放进嘴里，外皮脆得掉渣，豆沙馅甜而不腻，还带着点桂花的清香，是豫知道他爱桂花，特意跟老太太多要的桂花馅，连油纸都选了最厚的，怕油渗出来蹭脏了棉袄。他瞥见豫嘴角沾了点糖渣，没说话，只伸手从灶台上抽了张干净的粗布巾，递到豫手边时还特意把布面平整的一面朝上，又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往对方碗里拨了拨，动作轻得像怕碰洒了汤——他嘴笨，不会说软话，关心总藏在这些不显眼的动作里。豫接了布巾擦嘴，瞥见他碗里少了肉，又悄悄夹了一块还回去，还特意挑了块带筋的，知道鲁爱吃有嚼劲的，鲁没拒绝，只低头喝了口汤，嘴角悄悄勾了下，连眉峰都软了半分，眼底藏着笑意，映着灶火的光，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

饭后两人推着车往麦地走，田埂上的草还带着露水，沾湿了裤脚也不在意。豫走得快，时不时蹲下来拨拨麦尖，手指拂过麦苗时动作轻得很，像碰着什么宝贝，还会把长势最旺的几株指给鲁看，指尖轻轻点着麦叶，指甲盖里还留着点泥土，语气里满是雀跃：“你看这苗，叶尖多绿！今年雪下得足，根系扎得深，你这收成肯定错不了！对了，我前阵子去邻村看，他们新试的播种机不错，能省不少力，等过两天我拉着你去瞧瞧？顺便还能蹭他们家的红薯干，甜得很，上次我尝了一块，现在还想着呢，那甜味能在嘴里留半天，到时候给你多带几块！”

鲁跟在他身后，等豫蹲下来，也慢慢挨着他蹲下。草叶上的露水沾到他的裤腿，他也没动，手指轻轻扒开麦苗根部的土，仔细看了看根系，又用指腹捻了点土搓了搓，判断着湿度，忽然伸手把豫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指尖蹭过豫耳尖时，还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的僵硬，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耳朵更红了，像染了晚霞的色，连脖颈都泛着淡粉。他没提这小插曲，只抬起头指了指远处的田垄，声音沉得像脚下的土地：“你那边的小麦也不差。去年你说的那新品种，我让合作社试种了几亩，抗病性强，长势比老品种好，等收了麦，我给你留两袋新磨的面粉，磨得细点，你做灌汤包好用，面皮能擀得薄点，咬着更鲜。到时候你带馅来，咱一起包，你调的馅鲜，我擀的皮韧，正好配。”

豫耳尖还泛着热，听见这话立马回过神，拍了下鲁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对方感觉到暖意，手还在鲁胳膊上轻轻蹭了下，像小猫撒娇似的，语气格外爽快：“那可不！等夏天收了麦，我还来你家吃饺子，就用新面粉，你调的馅最香，每次我都能多吃两碗，上次吃撑了，回去还被家里人笑了半天，说我见了你的饺子就没够，连醋都多蘸了半碗！”

风卷着麦浪吹过来，带着两人身上相似的烟火气。豫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车筐里翻出个布包，布角还绣着朵小小的石榴花，针脚歪歪扭扭的，花瓣边缘还留着几处线头，却看得出来绣得用心——是他前阵子晚上没事，就着煤油灯缝的，缝坏了两个布角才成了这样，手指还被针扎了两下，现在还留着小印子，布包内侧还缝了个小口袋，装着两颗晒干的桂花，是去年秋天在鲁家院子里摘的，一直收在抽屉里，想着缝进去能留个香。“前阵子你说有点上火，”他把布包塞给鲁，语气带着点笃定，像怕鲁不信，又补了句，“这是我家后坡摘的金银花，我自己晒的，没掺杂质，晒干了还挑了两遍，把碎叶子都捡出去了，泡水喝管用——我上次上火，喝了两天就好了，你早晚各泡一杯，别嫌苦，加点蜂蜜也行！”

鲁接过来，布包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指尖能摸到石榴花绣线的纹路，粗糙却温暖，摸到内侧的小口袋时，他顿了下，指尖轻轻按了按那两颗桂花，没说什么，只捏紧了布角。他没说谢谢，只转身从屋里拎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烙好的葱油饼，还热乎着，油香混着葱香飘出来，往豫手里一塞时特意裹紧了点：“刚烙的，你路上吃。凉了就掰碎泡汤里，也香。要是不够，筐里还有两个，你也带上——路上饿了垫垫，别像上次似的，骑车骑到半路喊饿，还得我给你送馒头，那天风大，你冻得直搓手，馒头递过去都凉了一半，我一直记着。”

日头慢慢升起来，霜气散了，田埂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豫把葱油饼揣进棉袄内兜，又拍了拍确认没掉，才扶着车把跨上去。脚刚蹬了两下，他又猛得回头，一只手还抓着车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挥了挥，袖子滑下来点，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是鲁上次给他编的，用的是鲁家院子里晒的红绳，编了平安结，说能避灾，豫戴了就没摘过，洗澡都小心护着，怕水冲松了结，睡觉还会攥在手里。他声音亮得像撒在田埂上的阳光，连远处的麦苗都像被惊动了：“等清明我再来！给你带开封的灌汤包，一咬爆汁的那种！到时候你再给我擀碗面条，咱还这么吃，我还能再吃两大碗，连汤都喝干净！”

鲁站在原地，看着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田埂尽头，自行车铃铛声“叮铃叮铃”地传过来，越来越远，又忽然清晰一下——许是豫又回头晃了晃车铃，还喊了句什么，风把声音吹得散，只听见“灌汤包”“一起包”几个字。他手里攥着那包金银花，指腹反复蹭着布角的石榴花，忽然抬手把布包往怀里揣了揣，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留着茶壶的余温，能隐约摸到内侧小口袋里的桂花，连心跳都跟着暖起来。风里的麦香混着胡辣汤的余味，暖得人心里发软。他没像豫那样大声应着，只对着空荡的田埂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向来不擅长说热络话，却把豫的话都记在了心里，记着灌汤包，记着新面粉，记着一起包饺子，甚至记着豫戴红绳时小心的模样，就像记着地里小麦的长势，妥帖又实在。

这样的春日，无需多言，麦香与汤味里，早已装下了两人最真切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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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以后我们周森都没有校内作业；

坏消息：我们这周四要体育达标测试。

所以我今天的心情是跌宕起伏的，然后呢，就会写篇CP文，写一篇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