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的影子在地上爬,像无数细长的、灰扑扑的虫。
林窈知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冷飕飕的,钻进每个人耳朵。

“镜子会利用人的恐惧——”
苏星言攥紧手里的菱花镜,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丁程鑫嘴角那点懒笑没了,下颌线绷得紧;宋亚轩把蓝围巾一圈圈缠在腕上,指节泛白;严浩翔正用纸巾擦拭指尖,动作机械,一遍又一遍;张真源抱兔子的手臂收紧了,毛衣袖口起了细小的毛球。
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发干:

“……她刚才说‘恐惧’。镜子问马哥的,就是这问题。”
贺峻霖往他身边又缩了缩,小小声:

“所、所以镜子其实是在找我们的弱点?找到就能变成我们?”
没人答话。
马嘉祺走到苏星言身边,将镜子递给她,他声音还算稳,但额角有细汗。

“三面齐了,可以验证了。”
“嗯。”

苏星言接过,走向严浩翔和张真源。
那两人还隔着半步距离。
严浩翔见她过来,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眼——他眼睛生得好看,睫毛长,此刻在晃光里垂下淡淡阴影,看不出情绪。

“要验了?”
“嗯。站近点,一起照。”

严浩翔没动,反而看向张真源。
张真源抱着兔子,憨憨一笑,主动往前挪了半步,和严浩翔肩并肩站了。

“来吧,早验早安心。”
苏星言举起三枚菱花镜,镜面对准两人。
镜光交汇的刹那,严浩翔忽然开口:

“等等。”
他看向苏星言,眼神清冽冽的。

“验证前,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你现在必须立刻选一个人组队,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问题来得突兀,旁边几道目光唰地聚过来。
丁程鑫抱起胳膊,宋亚轩缠围巾的手指停了,刘耀文眯起眼,贺峻霖咬住下唇。
“这跟验证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我就是好奇。你不是最讨厌无意义社交?现在这局面,像不像大型无意义社交现场?”
严浩翔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嘲弄的弧度,他话里有话,眼神紧紧锁着她。
苏星言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我选马嘉祺。”

她答得干脆,甚至没回头看马嘉祺瞬间愣住的表情。
“原因很简单:他是系统分配给我的队友,我们定过暗号,配合过,彼此知道底细——包括他那要命的选择困难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人。
“选其他人,都得重新磨合。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情。”

她答案理智得近乎冷酷,严浩翔却像是满意了,点点头。

“行,照吧。”
镜光笼罩两人,三秒,像三年那么长。
镜中,严浩翔的影像清晰稳定,墨绿衬衫一丝不苟,连袖口熨帖的折痕都清清楚楚。
张真源也是,米色毛衣软乎乎地裹着,怀里兔子掉了一只耳朵,他笑着,眼睛弯成桥。
没有重影,没有扭曲,都是真的。
严浩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他瞥了张真源一眼,声音低低的:
“刚才……对不住。”


“什么对不住?”
张真源眨眨眼。
“怀疑你。”


“哦,那个啊。”
张真源笑了,笑容很暖。

“我也怀疑你来着。你刚才擦手擦了三遍,我就想,浩翔的洁癖会不会也是镜鬼模仿不了的细节?”
严浩翔别开脸,耳根微红。
“……蠢死了。”


“彼此彼此。”
两人之间那半步距离,不知何时消失了。
苏星言收起镜子,转向丁程鑫和宋亚轩。
那两人还站在原地,一个抱臂,一个缠围巾,中间隔了两臂远——比严浩翔张真源的还远。
“该你们了。”

丁程鑫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停,才懒洋洋走过来。
宋亚轩跟在他身后,蓝围巾重新绕回脖子上,绕得松松垮垮,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瘦。
两人在苏星言面前站定,却没挨着。
苏星言举起镜子。
镜光未亮,丁程鑫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问题,我也想问。”
他看着她,眼睛在晃动的光影里,深得像夜色里的海。
“什么问题?”


“如果没系统分配,让你自由选,你选谁?”
宋亚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巾梢,睫毛颤了颤。
苏星言没立刻答,她看着丁程鑫,看着他眼里那点藏在懒散下的认真。
她忽然想起他扑倒自己挡住甲虫的瞬间,想起他说“我讨厌欺骗”,想起他擦自行车时侧脸柔和的弧度。
也想起宋亚轩挡在爆炸前的背影,想起他笑嘻嘻说“英雄救美不亏”,想起他蓝色围巾在风里扬起的、像少年心事的弧线。
还有马嘉祺握着她手时温热的掌心,他苦恼地选择左右路时微蹙的眉,他毫不犹豫说出恐惧时的坦诚。
选谁?
(我真服了,我只是想通关回家吃口新鲜水蜜桃而已啊。)

她深吸口气,开口,声音在钟摆晃动的影子里清晰:
“我选能让我活到最后的人。”

答案和荒野里一模一样,像句敷衍的万能答案。
丁程鑫却笑了,那笑很浅,却像破开云层的月光,一下子照亮他整张脸。

“行。”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宋亚轩却垂下眼,嘴抿紧了,没说话。
镜光亮起,丁程鑫的影像稳定,黑色夹克领口微微敞着,锁骨线条清晰。
宋亚轩也是,蓝围巾松松搭着,眼神干净得像雨后天空。
都是真的。
苏星言收起镜子,最后看向刘耀文和贺峻霖。
那两人已经手牵手走过来——是真的牵着,手指扣得紧紧的,贺峻霖耳根通红,刘耀文别着脸,卫衣帽子下露出的耳尖也是红的。
“你们……不用验了吧?”

苏星言难得有点迟疑。
刘耀文闷声道:

“验!凭什么不验!万一他是假的呢!”
贺峻霖猛点头,声音小小:

“验、验一下安心……”
苏星言失笑,举起镜子。
镜光里,刘耀文眯着眼努力辨认光线,贺峻霖紧紧挨着他,米色毛衣袖口蹭着他黑色卫衣——两人影像重叠的部分,暖融融的,像冬天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也是真的。
三组验证完毕,大厅静了下来,只剩钟摆摇晃的、单调的声响。
系统提示音迟迟未至。
马嘉祺忽然低声说:

“林窈知消失前那句话……‘镜子会利用人的恐惧’。”
他看向苏星言。

“镜子问我的,就是我最恐惧的事。”
“它问我的,却是‘永恒的感情’。”


“所以镜子不是随便问。”

“它问的是每个人潜意识里最在意、也最可能被利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丁程鑫和宋亚轩。

“你们被问了什么?”
丁程鑫沉默两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它问我……‘后悔吗’。”
他没说后悔什么,但所有人都想起他那辆自行车,和自行车后座永远空着的位置。
宋亚轩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它问我……‘蓝色真的好看吗’。”
他说着,手指摩挲着围巾——那是苏星言在荒野里随口夸过一句“青色偏蓝,好看”的围巾。
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苏星言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别开脸,看向大厅尽头。
雾蒙蒙的落地镜还立在那儿,镜框鸢尾花纹在晃光里像要活过来。
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冰冷无情:
【验证完成】
【镜鬼尚未清除,怀疑种子持续滋长】
【下一阶段:镜中抉择】
【请于十分钟内,选出你认为最可能被镜鬼取代的队友】
【票数最高者,将接受‘真相拷问’】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