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红字一跳一跳,像眼皮子底下的血管。
大厅里没人动,只有钟摆影子在地上爬,慢悠悠的,挠得人心慌。
刘耀文先憋不住,卫衣帽子一掀,露出拧着的眉:

“又来?!刚验完又投?这破镜子是狼人杀上瘾了吧!”
贺峻霖拽他袖子。

“耀文,小声点……规则说不能喧哗……”

“这算个屁的喧哗!我这是合理质疑!”
严浩翔冷冷打断他:

“省点力气。投票是规则,质疑没用。”
他低头看自己表盘,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点下去。

“关键是标准——‘最可能被镜鬼取代’。镜子刚才问了每个人最恐惧、最在意的事,这可能是线索。”
张真源小声接话:

“也可能镜鬼就藏在我们当中,正希望我们互相猜忌。”
他说完,下意识看了眼严浩翔。
严浩翔没看他,嘴角抿紧了。
丁程鑫靠在镜墙边,手里转着那枚自行车铃铛,金属圈在晃光里划出冷弧。
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镜子问我‘后悔吗’——我答‘不后悔’。但如果我是镜鬼,模仿丁程鑫,我会怎么答?”
他抬眼,看向苏星言。

“我会说‘后悔’。因为镜鬼没有真实情感,它只能靠逻辑推断:人类对失去和遗憾,大概率会后悔。”

“所以,刚才谁的回答,和本人性格反差最大,谁就可能有问题。”
话音落,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还垂着眼,蓝围巾松垮垮搭着,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镜子问他“蓝色真的好看吗”——以他平日性格,该笑嘻嘻回一句“当然好看,我选的能不好看?”或者扯点歪理。
但他刚才答了什么?
他没答,他沉默了。
苏星言看着他,胸口那点闷越来越重。
宋亚轩,会在意一句关于颜色的提问吗?会因此沉默吗?
宋亚轩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干净得像雨后天空,可嘴角那点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他看着苏星言,声音轻轻的:

“星言,你觉得我该答什么?”
问题抛回来,像烫手山芋。
苏星言还没开口,马嘉祺忽然插话:

“亚轩,镜子问你的问题,你其实可以不用答。但你选择沉默——为什么?”
宋亚轩扯了扯嘴角,那笑有点苦。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答。”

“蓝色好看吗?以前觉得好看,现在……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星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迅速拼凑起来,亮得惊人。

“因为有人说过,这颜色‘青色偏蓝,好看’。但说这话的人,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那我喜欢蓝色,是因为蓝色本身,还是因为那句话?”
苏星言呼吸一滞。
她想起荒野那个傍晚,夕阳像掺了灰的蜜,泼在他蓝色外套上,她随口说:“这青色偏蓝,好看。”
她真是随口说的,他却记住了,记到现在,记到被镜子拷问。
丁程鑫转铃铛的动作停了,他盯着宋亚轩,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却又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所以你是真的宋亚轩。”

“只有真的宋亚轩,才会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纠结这种矫情问题。”
他说,语气肯定,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涩。
宋亚轩笑了,那笑终于有了点往日的样子,狡黠的,带点孩子气的得意。

“谢谢夸奖。”
危机似乎解除,但投票倒计时还在跳。
严浩翔忽然说:

“镜子问我的,是‘颜色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

“我答‘秩序’。镜鬼模仿我,可能会答‘美感’或‘象征’——但不会答‘秩序’。”

“所以我不是。”
张真源立刻接:

“镜子问我‘玩偶为什么重要’——我答‘因为软’。”

“镜鬼可能会编个故事,比如前女友送的之类的……但它想不到‘因为软’这么蠢的答案。”

“所以我也不是。”
他笑着揉了揉兔子耳朵。
刘耀文和贺峻霖对视一眼。
刘耀文闷声道:

“镜子问我‘夜盲症怎么克服’——我答‘多吃胡萝卜’。镜鬼大概会答‘训练’或者‘适应’。所以我不是。”
贺峻霖小声说:

“镜子问我‘幸运糖还甜吗’——我答‘甜,但没草莓甜’。镜鬼可能不知道耀文最爱草莓……”
他声音越说越小,耳根通红。
一圈下来,只剩马嘉祺,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嘉祺苦笑,揉了揉眉心——选择困难症发作时的习惯动作。

“镜子问我的,是‘最恐惧什么’。我答了实话。”
他看向苏星言。

“如果我是镜鬼,模仿马嘉祺,可能会选一个更安全、更普通的答案——比如‘恐惧死亡’。”
他顿了顿。

“但我答了‘恐惧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这答案太具体,太个人,不符合镜鬼的模仿逻辑。”
他说的有理,但倒计时只剩三分钟,猩红的数字跳得人心慌。
苏星言低头看自己表盘,投票界面亮着,七个名字排成一列。
她指尖悬在“宋亚轩”上方——他刚才的异常太明显。
但想起他沉默时的侧脸,想起他问“蓝色好看吗”时的眼神,她又迟疑了。
镜子会利用人的恐惧。
林窈知的话在耳边回响。
她恐惧什么?
恐惧选错,恐惧失去队友,恐惧……孤独地活到最后。
她指尖移开,悬在“马嘉祺”上方——他是她队友,最了解她习惯,也最可能被镜鬼精准模仿。
但马嘉祺刚才的回答,坦荡得像月光。
她指尖又移开。
丁程鑫?严浩翔?张真源?刘耀文?贺峻霖?
每个人看起来都真实,每个人又都可能虚假。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丁程鑫忽然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表盘,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选我。”
苏星言猛地抬眼。
他看着她,眼睛在晃光里亮得惊人,嘴角那点懒洋洋的笑又回来了。

“我票数够的话,能触发‘真相拷问’。镜子问我问题,我能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而且……你选我,至少不会后悔。”
这句话太重,重得苏星言指尖发颤。
她看向宋亚轩,他也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在说:选他吧,选他安全。
她又看向马嘉祺。
他温和地对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理解和鼓励——无论她选谁。
倒计时十秒。
苏星言闭了闭眼,指尖落下,选票提交。
表盘震动,结果浮现在大厅中央的镜面上:
【苏星言:1票】
【丁程鑫:3票】
【宋亚轩:2票】
【弃权:1票】
苏星言瞳孔骤缩。
她只投了丁程鑫一票——另外两票是谁投的?还有一票弃权,是谁?
镜面泛起涟漪,冰冷的声音响起:

“票数最高者:丁程鑫。”

“接受‘真相拷问’。”
丁程鑫笑了笑,走到镜前。
镜面映出他的脸,黑色夹克,挺直的鼻梁,狐似的眼弯着,看不出惧色。
镜子问:

“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丁程鑫沉默两秒,开口,声音在空旷大厅里特别清晰:

“最后悔的事,是没在进游戏前,多囤点水蜜桃味的糖。”
他顿了顿,看向苏星言,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

“有人喜欢那味道。”
镜面静了一瞬。
然后,“咔”地一声轻响,镜框弹开,掉出一枚小小的、水蜜桃形状的糖果,粉玻璃纸,亮晶晶的。

“回答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