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叔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传呼机，按了一串号码，等了约莫三分钟，传呼机“嘀嘀”响了两声。强叔看了眼信息，对陈铭说：“九叔在‘忠记茶餐厅’等你，现在过去，别带太多人，也别跟人起冲突。”

陈铭点点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肩膀青肿，裤腿还沾着血，这样去见九叔，未免太狼狈。阿忠急忙拉着他到强叔家，找了件干净的长袖衬衫和长裤给他换上，又用布条简单包扎了腿上的伤口。

“阿铭，要是九叔不肯帮你，咱就走，去新界投奔你表叔，好不好？”阿忠一边帮他系扣子，一边红着眼眶说。

陈铭握住养父的手，掌心的温度让阿忠稍微安了心：“爸，我会跟九叔好好说，不会惹事的。你跟强叔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赵磊也想跟着去，被陈铭拦住了：“磊子，你帮我照顾我爸，我一个人去就行。”他知道九叔是江湖前辈，带个街头小贩过去，反而显得不尊重。

赵磊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陈铭说得对，只能点点头：“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呼我，我立马过去。”

陈铭应了声，转身走出强叔家。

油麻地的夜晚很热闹，巷口的霓虹灯闪烁，大排档的油烟味和啤酒味飘在空气里，穿着背心的男人光着膀子在路边划拳，卖糖水的小贩推着车吆喝——这是陈铭从小长大的地方，熟悉又亲切，但现在，他却觉得这里离自己越来越远。

“忠记茶餐厅”在油麻地的主街上，是九叔十年前开的。陈铭小时候跟着阿忠来过几次，九叔每次都会给他塞一碗云吞面，还会摸着他的头说：“跟你爸一样，是个硬骨头。”

走到茶餐厅门口，陈铭深吸了一口气。餐厅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那是九叔的保镖，和联胜的“草鞋”（负责安保和联络的底层成员）。

陈铭推开门走进去，其中一个保镖立马站起来，拦住他：“找谁？”

“我找九叔，我叫陈铭，是陈天雄的儿子。”陈铭报出父亲的名字，声音很稳。

保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再拦着，朝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九叔，有人找。”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正是九叔。

十年没见，九叔老了些，头发里多了些白发，但身上的气势更足了。他看到陈铭，眼神动了动，招了招手：“过来坐。”

陈铭走过去，在九叔对面的位置坐下。九叔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中，他的目光落在陈铭的腿上：“跟新记的人打了？”

“是，”陈铭没隐瞒，“丧彪来收保护费，欺负我爸，我动手伤了他的人。”

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爸当年就是因为跟邓天虎作对，才死的。你现在又跟新记闹冲突，是想走你爸的老路？”

“我不想走他的老路，但我想保护我爸。”陈铭抬起头，看着九叔的眼睛，“新记的人不会放过我们，我只有找你帮忙，加入和联胜，才能活下去。”

九叔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没说话。他知道陈铭的处境——邓天虎心狠手辣，丧彪这次吃了亏，肯定会让邓天虎出面，到时候陈铭父子俩确实难逃一劫。但他也知道，江湖这条路不好走，陈铭还年轻，一旦踏进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和联胜不是那么好进的，”九叔终于开口，“想当和联胜的人，得有本事，还得够狠。你爸当年是红棍，靠的是一双拳头打出来的名声。你呢？你会什么？”

“我会打架，也能吃苦。”陈铭握紧了拳头，“只要九叔肯给我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九叔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陈铭的父亲，那个当年为了兄弟义气，宁愿死也不肯出卖和联胜的男人。陈铭的眼神，跟他父亲太像了，一样的坚定，一样的不服输。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九叔终于松口，“旺角有个‘新记’的地下赌档，是丧彪在管。你去把那个赌档抢过来，交给和联胜。要是你能做到，我就收你为徒，带你加入和联胜。”

陈铭愣了一下——抢赌档？那可是新记的地盘，丧彪肯定派了不少人守着，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抢得下来？

九叔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冷笑一声：“怎么？怕了？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就别想混江湖，赶紧带着你爸跑路，永远别回油麻地。”

“我不怕！”陈铭立马挺直了腰板，“我明天就去抢赌档！”

他知道这是九叔对他的考验，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就算再难，他也必须做到。

九叔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放在桌子上：“这个给你，防身用。记住，江湖里，心慈手软只会死得更快。”

陈铭拿起弹簧刀，刀柄是黑色的，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冷意。他握紧刀柄，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九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好如此。”九叔站起身，“明天晚上八点，我在茶餐厅等你消息。要是你没回来，我就当没见过你。”

陈铭应了声，站起身，朝着九叔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茶餐厅。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赵磊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冰棍，看到他出来，立马站起来：“阿铭，怎么样？九叔答应了吗？”

陈铭点点头，把九叔的要求告诉了赵磊。

赵磊听完，瞪大了眼睛：“抢赌档？丧彪那小子肯定派了不少人守着，你一个人怎么行？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陈铭摇摇头，“九叔只让我一个人去，而且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交代个屁！”赵磊急了，“我们是兄弟，你出事了，我能不管吗？再说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我能帮你打掩护！”

陈铭看着赵磊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他知道赵磊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抢赌档确实需要人帮忙打掩护，单凭他一个人，成功率太低。

“好，那你跟我一起去。”陈铭终于松口，“但你必须听我的，不能冲动。”

“放心！我肯定听你的！”赵磊立马笑了，把手里的冰棍递给陈铭，“快吃吧，都快化了。”

陈铭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从舌尖传到心里，稍微缓解了他的紧张。他看着赵磊的笑脸，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九叔的考验，加入和联胜，保护好阿忠和赵磊。

第二天一早，陈铭和赵磊就去了旺角，打听丧彪赌档的位置。

丧彪的赌档在旺角的一个废弃工厂里，白天关门，晚上七点才开门，门口有两个小弟守着，里面至少有五六个打手。

“阿铭，我们怎么进去啊？门口有两个人守着，硬闯肯定不行。”赵磊趴在工厂对面的巷子里，小声问。

陈铭盯着工厂的大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硬闯肯定不行，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手里只有一把弹簧刀，根本打不过里面的打手。必须想个办法，把门口的小弟引开，再趁乱冲进去。

“有了。”陈铭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钱，“磊子，你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两包烟，再买一个打火机，然后去工厂门口，跟那两个小弟说，是丧彪让你送烟来的。”

“送烟？他们会信吗？”赵磊疑惑地问。

“应该会。”陈铭解释道，“丧彪昨天被我们伤了，肯定在里面养伤，让小弟送烟很正常。你跟他们说，丧彪怕他们无聊，让你送两包烟过来，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赵磊点点头，拿着钱去了小卖部。很快，他拿着两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工厂门口走去。

陈铭躲在巷子里，紧紧握着弹簧刀，心跳得飞快。

只见赵磊走到工厂门口，对着两个小弟笑了笑：“两位大哥，丧彪哥让我送两包烟过来，怕你们守在这里无聊。”

两个小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小弟接过烟，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没发现什么问题，对着赵磊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赵磊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对着陈铭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铭知道机会来了，趁着两个小弟低头拆烟的功夫，悄悄绕到工厂的后门。后门是用铁链锁着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早上从强叔家拿的），用力撬着铁链上的锁。

“咔嗒”一声，锁开了。

陈铭推开门，悄悄走了进去。工厂里很暗，只有几盏灯泡亮着，中间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扑克牌和骰子，五个打手正围着桌子赌钱，丧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缠着绷带，脸色很难看。

“妈的，那个陈铭，我一定要杀了他！”丧彪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陈铭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等待时机。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是赵磊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就是个送烟的！”

“少废话！丧彪哥说了，最近有人要找事，你跟我们进去一趟，等丧彪哥确认了，再让你走！”

陈铭心里一紧，知道赵磊被发现了。他没时间犹豫，握紧弹簧刀，猛地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朝着丧彪扑去。

“丧彪！拿命来！”

丧彪和打手们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冲进来。陈铭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丧彪的衣领，弹簧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他！”陈铭的声音很冷，眼神里满是狠劲。

打手们不敢动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陈铭，脸上满是惊慌。

丧彪的脖子能感觉到刀刃的凉意，吓得浑身发抖：“陈铭，你……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陈铭冷笑一声，“昨天你带人去我家，怎么没跟我好好说？今天我来，就是要把这个赌档抢过来，交给和联胜！你要是识相，就跟你的人说，以后这个赌档，归和联胜管！”

就在这时，工厂的大门被推开，两个小弟押着赵磊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况，两个小弟也愣住了。

“放开我！你们这些杂碎！”赵磊挣扎着，看到陈铭控制住了丧彪，眼睛一亮，“阿铭，干得好！”

陈铭看着赵磊，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对着丧彪说：“让你的人放了他，再跟他们说，这个赌档归和联胜了。”

丧彪没办法，只能对着小弟喊：“放了他！还有，以后这个赌档，归和联胜管！”

小弟们不敢不听，松开了赵磊。赵磊跑到陈铭身边，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对着打手们挥舞着：“都不许动！谁动我就砸谁！”

陈铭看着丧彪，眼神更冷了：“你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我和我爸的麻烦，也不许跟和联胜作对。”

“我保证！我保证！”丧彪急忙点头，“以后我再也不找你们的麻烦，也不跟和联胜作对！”

陈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没说谎，才松开他的衣领，对着赵磊说：“我们走。”

两人转身朝着后门走，打手们不敢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走出工厂，陈铭和赵磊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旺角的主街上，才停下来喘气。

“阿铭，我们成功了！”赵磊兴奋地拍着陈铭的肩膀，“我们真的把赌档抢过来了！”

陈铭也笑了，虽然身上还有伤，但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自己离加入和联胜，又近了一步。

晚上八点，陈铭准时来到“忠记茶餐厅”。九叔已经在里面等他了，看到他进来，眼神里多了些赞许。

“赌档抢下来了？”九叔问。

“是，”陈铭点点头，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九叔听完，笑了笑：“不错，有点你爸当年的样子。既敢打，又有脑子，没白让我等你。”

他站起身，走到陈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也是和联胜的人了。明天早上，你到茶餐厅来，我带你去见蒋震雄坐馆，正式入社。”

陈铭心里一阵激动，对着九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九叔！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你，为和联胜做事！”

“好。”九叔点点头，“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铭应了声，转身走出茶餐厅。外面的月亮很亮，照亮了油麻地的街道。他抬起头，看着月亮，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第三章 九叔的茶餐厅

第三章九叔的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