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油麻地的夜晚没有白天那么闷热,巷子里吹过一阵凉风,带着点海水的咸腥味。陈铭把废品站的门关上,上了两道锁,又在门后抵了一根粗木棍——他知道丧彪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做好防备。
厨房里,阿忠正在炒菜,番茄炒蛋的香味飘了出来,冲淡了废品站里的铁锈味。陈铭坐在桌边,看着养父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他刚才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两包烟,想等会儿去找巷尾的“强叔”问问——强叔以前也是混江湖的,后来洗手不干了,或许能知道新记的动静。
“阿铭,吃饭了。”阿忠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明天我去跟彪哥道歉,再凑点钱给他,应该能了事。”
陈铭拿起筷子,却没胃口,摇了摇头:“爸,道歉没用的。丧彪那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
“那能怎么办?”阿忠叹了口气,“我们就是普通人,跟新记斗,是以卵击石啊。你爸当年那么能打,不还是……”
他又想起了陈铭的父亲,语气变得低沉。
陈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想去找九叔。”
九叔是陈铭父亲当年的兄弟,也是和联胜的红棍,现在在油麻地开了一家茶餐厅。阿忠以前跟陈铭说过,九叔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年陈父死后,他还帮着处理了后事,这些年也时不时接济他们父子。
阿忠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去找九叔干什么?你想加入和联胜?不行!绝对不行!你爸就是因为混江湖才死的,我不能让你走他的老路!”
“我不想混江湖,但我想保护你。”陈铭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新记的人肯定会来报复,我们躲不过的。只有找九叔帮忙,才能有一线生机。”
“不行!”阿忠的态度很坚决,“九叔是和联胜的人,和新记是死对头。你去找他,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时候不仅我们遭殃,九叔也会被牵连!”
陈铭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砰砰”的砸门声。
“开门!陈铭!你给老子出来!”
是丧彪的声音,而且不止他一个人——门外至少有七八个人,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门板都在晃动。
阿忠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陈铭猛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对阿忠说:“爸,你从后门走,去强叔家躲一躲。”
“那你怎么办?”阿忠拉住陈铭的手,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我没事,”陈铭拍了拍阿忠的手,眼神很镇定,“你先去躲着,我自有办法。”
他知道后门通着另一条小巷,强叔家就在巷尾,只要阿忠能安全到强叔家,就暂时没事。
阿忠还想说什么,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甚至传来了撬锁的声音。陈铭不再犹豫,推着阿忠往后门走:“快走吧,别管我!”
阿忠没办法,只能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往后门跑。陈铭看着养父的背影消失在后门,才转过身,捡起门后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
“哐当!”
门板被强行撬开,丧彪带着七个小弟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或砍刀,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
“小兔崽子,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不跑啊?”丧彪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指着陈铭,眼神里满是得意,“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跟新记作对,是什么下场!”
陈铭握着木棍,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但他不能退——他要为阿忠争取时间,让阿忠能安全跑到强叔家。
“上!给我废了他!”丧彪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来,钢管朝着陈铭的头砸去。
陈铭急忙侧身躲开,钢管砸在旁边的废品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趁机挥起木棍,朝着丧彪的后背砸去。
“嘭!”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丧彪的背上,丧彪疼得叫了一声,转过身,眼神更狠了:“找死!”
其他小弟也冲了上来,钢管和砍刀朝着陈铭身上招呼。陈铭只能靠着手脚灵活,在废品堆之间躲闪,偶尔反击一下,但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他的胳膊被钢管砸中,疼得几乎抬不起来;腿上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工装裤。
但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死死握着木棍,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妈的,这小子还挺能扛!”一个小弟骂了一句,举起砍刀朝着陈铭的胸口砍去。
陈铭避无可避,只能闭上眼睛,准备硬抗这一刀。
就在这时,后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起来:“阿铭!我来帮你!”
陈铭睁开眼,看到赵磊拿着一把水果刀冲了进来。赵磊是巷口卖水果的小贩,跟陈铭认识好几年了,平时总爱跟陈铭开玩笑,大家都叫他“疯狗磊”——因为他打起架来像疯狗一样不要命。
“磊子,你怎么来了?快走!”陈铭急了,赵磊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打不过这些混江湖的。
“走个屁!”赵磊冲到陈铭身边,挥舞着水果刀,对着那些小弟喊,“你们这些杂碎,敢欺负阿铭,我跟你们拼了!”
丧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又来一个送死的!一起废了!”
两个小弟朝着赵磊冲去,钢管朝着他的头砸去。赵磊虽然平时爱打架,但没跟拿凶器的人打过,顿时有些慌了,只能胡乱挥舞着水果刀躲闪。
陈铭见状,咬着牙,忍着疼痛,挥起木棍朝着其中一个小弟的后脑勺砸去。那个小弟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小弟见状,转头朝着陈铭扑来。赵磊趁机冲上去,用水果刀朝着那个小弟的胳膊捅去。
“啊!”那个小弟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地上。
丧彪看到自己的小弟受伤,气得眼睛都红了,拿着钢管朝着赵磊砸去:“你敢捅我兄弟?我杀了你!”
赵磊没反应过来,眼看钢管就要砸到他的头。陈铭急忙扑过去,把赵磊推开,自己却被钢管砸中了肩膀。
“嘭!”
陈铭感觉肩膀像是被石头砸中一样,疼得眼前发黑,差点倒在地上。
“阿铭!”赵磊急了,冲上去对着丧彪的腿捅了一刀。
丧彪疼得跳了起来,手里的钢管掉在了地上。他看着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陈铭和赵磊,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没想到这两个小子这么狠,居然真的敢下死手。
“妈的,你们给我等着!”丧彪不敢再打,捡起钢管,对着其他小弟喊,“我们走!”
剩下的几个小弟也怕了,扶着受伤的人,跟着丧彪狼狈地跑了出去。
废品站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铭和赵磊的喘气声。
陈铭靠在废品堆上,肩膀和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赵磊急忙走过来,扶住他:“阿铭,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陈铭摇摇头,喘了口气,“先去看看我爸。”
他知道阿忠肯定很担心,必须尽快找到他。
赵磊点点头,扶着陈铭,一瘸一拐地往后门走。刚走到后门,就看到阿忠和强叔站在巷口,脸上满是焦急。
“阿铭!你没事吧?”阿忠看到陈铭身上的伤,急忙跑过来,眼泪都掉了下来。
“爸,我没事。”陈铭勉强笑了笑,“就是一点皮外伤。”
强叔走过来,看了看陈铭的伤口,又看了看废品站的方向,脸色很凝重:“丧彪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找更多的人来报复。你们父子俩,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陈铭知道强叔说得对。这次他们伤了新记的人,邓天虎肯定会亲自出面,到时候别说保护阿忠,就连他们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看着阿忠担忧的眼神,又想起父亲的死,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强叔,”陈铭抬起头,眼神很坚定,“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九叔?我想加入和联胜。”
阿忠的脸色瞬间变了:“阿铭,你怎么还想……”
“爸,”陈铭打断阿忠的话,语气很认真,“只有加入和联胜,我们才能活下去。只有和联胜,能跟新记抗衡。”
强叔看着陈铭,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九叔是个重情义的人,但和联胜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他当年跟你爸是过命的兄弟,或许会帮你,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入江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