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压迫感,“腿是真的疼。”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贺峻霖强撑起来的气球。所有的愤怒和虚张声势瞬间泄气,只剩下被看穿后的狼狈和更深重的委屈。他扭过头,避开严浩翔的视线,咬着下唇,不肯再出声。
护士很快赶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和房间里多出的、气场冷硬的男人,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清理了碎片和水渍,又检查了一下贺峻霖的伤腿,确认无碍后才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凝滞,比刚才更加紧绷。
严浩翔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看贺峻霖,而是弯腰,捡起了那只被水溅湿、显得有些可怜的牛皮纸花束。他抽出几张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极其仔细地,一点点吸去白色花瓣上的水珠。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做着这样细致的动作时,有一种与他周身冷硬气质截然不同的专注。
贺峻霖用眼角余光瞥着他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麻。
严浩翔将处理好的花束,重新放回了床头柜上,与那台旧随身听并排。然后,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目光重新落回贺峻霖身上。
“节目组的合同,我看过了。”他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语气是谈论公事般的冷静,“条款有问题,后续赔偿和公关,李哥处理不了,我接手了。”
贺峻霖猛地转过头:“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现在最大的债主。”严浩翔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忘了?你父亲的公司,你违约的剧组,还有这场意外……后续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要多。”
贺峻霖哑口无言。是,严浩翔说得没错。他留下的烂摊子,远不是一个经纪人能轻易摆平的。而严浩翔,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格”。
“雨林那段原始录像,节目组原本打算剪辑后当做噱头。”严浩翔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买断了。”
贺峻霖瞳孔微缩。他几乎能想象那段录像如果流出去,会掀起怎样的舆论风暴。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严浩翔看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道:“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他的东西。
这三个字让贺峻霖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带着一种屈辱的、却又无法否认的战栗。
“至于你的腿,”严浩翔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厚重的石膏上,“最好的骨科医生明天到。在这之前,安分点。”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严浩翔。”贺峻霖叫住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这次……又想怎么样?”
一次又一次,闯入他的生活,搅乱一切,然后又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替他摆平麻烦。他看不懂这个男人,这种反复无常,比直接的恨意更让人恐惧。
严浩翔停在门口,背对着他。
“你躺在河里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在想什么?”
贺峻霖怔住。
在想什么?
在想……他。
在想那双七年前带着光的眼睛。
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脑海里最后清晰的影像,是严浩翔。
严浩翔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床上僵硬的人。
“贺峻霖,下次再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冰冷彻骨的、令人胆寒的意味。
“我会让你真的下不了床。”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离去的身影。
贺峻霖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床头那束被细心擦干水渍的白色雏菊,和旁边那台沉默的旧随身听。
严浩翔没有说“两清”,没有说“结束”。
他用他的方式,再次将两人捆绑在一起。用债务,用麻烦,用他无法拒绝的“帮助”,还有那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警告。
下一次?
还有下一次吗?
贺峻霖闭上眼,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法挣脱的无力感,如同这病房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将他紧紧包裹。
他逃不掉的。
从来就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