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
“我……腿疼……”
嘶哑的、带着哭腔的、近乎崩溃的声音,透过卫星电话,清晰地传到地球另一端。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沉沉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仿佛信号在这一刻彻底中断。
贺峻霖喊出那一句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握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下,卫星电话“啪”地一声掉落在泥泞的地面上。他闭上眼,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抬上担架,剧烈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逐渐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出雨林的,只记得颠簸的担架,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还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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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干净洁白的病房里。腿上的伤已经处理妥当,打着厚厚的石膏,悬吊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经纪人李哥守在床边,见他醒来,长长舒了口气:“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小腿骨裂,还好没更严重……”
贺峻霖听着,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雨林的潮湿闷热、河水的冰冷刺骨、濒死的窒息感……还清晰地烙印在感官记忆里,与此刻病房的宁静格格不入。
“节目组那边……”
“都处理好了,你好好养伤就行。”李哥连忙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昏迷的时候……有个国际长途打到你手机上,响了一声就挂了。我看号码有点怪……”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跳。
国际长途……号码奇怪……
他猛地看向李哥:“手机呢?”
李哥把他的私人手机递给他。贺峻霖几乎是抢了过来,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赫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际号码。拨打时间,就在他昏迷后不久。
没有署名,没有备注。
但他知道是谁。
严浩翔。
他打回来了。在他那句不管不顾的“腿疼”之后。
贺峻霖盯着那串数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他手指悬在回拨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说什么?
问他是不是担心了?问他现在在哪里?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所有的质问和茫然,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无声的酸涩。
最终,他退出了通话记录,点开了那个废弃的社交软件小号。
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他输入了严浩翔的账号。
页面加载出来。
头像,又换了。
不再是荒凉公路的倒影。
换成了一张……病房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像是从病房门口拍的,只拍到了病床的一角,白色的床单,和打着石膏、悬吊着的……一条腿。
是他的腿。
照片的光线、角度,甚至石膏的样式,都与他此刻的状况一模一样。
没有配文。
定位,却清晰地显示着——他所在城市的名称,这家医院的具体地址。
贺峻霖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来了。
不是隔着半个地球的照片。
他真的来了。
就在这座城市,就在这家医院。
可能……就在附近。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头皮发麻。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病房门口,仿佛下一秒,那个黑色的身影就会推门而入。
李哥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贺峻霖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标记,不再是遥远的凝视。
他踏过了那片雨林,跨过了半个地球的距离,直接来到了他的病床前。
用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
宣告着他的到来。
和那句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的——
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