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以为我们在争取权利,其实我们在重建标准
指令已发送。
屏幕上的绿光一闪而逝,像是丢进深潭的一颗石子,甚至没激起半点涟漪。
苏晚晴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微热的触感。
她没急着动,只是静静听着。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都市,偶尔有夜行货车的轰鸣声像闷雷滚过,屋内则是老式风扇不知疲倦的嗡嗡声,以及不远处双胞胎平稳得有些奢侈的呼吸声。
这声音让人安心,也让人清醒。
抗议?
游行?
举牌子喊口号?
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一种语言是通用的——那叫“不可替代性”。
三天后,这种“不可替代性”开始显露狰狞的爪牙。
S市火车站,人潮如织的北广场。
盛夏的热浪扭曲了视线,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泡面味和那种特有的焦躁感。
一个穿着鲜艳橙色马甲的身影站在咨询台旁,马甲背后没有印任何单位名称,只画了一只简笔画的耳朵。
那是苏晚晴设计的Logo:一只正在倾听的耳朵,轮廓像是一只护着烛火的手。
“别碰那个孩子!”
一声尖叫划破了喧嚣。
那个橙色马甲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猫,一把攥住了正要给一个哭泣小女孩递糖果的老太太的手腕。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干什么呢?人家老太太好心哄孩子!”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那个橙色马甲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此刻却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没有松手,甚至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没看周围的人,死死盯着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嘴唇哆嗦着,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在抖……她的恶意……像针扎一样……她在想多少钱一斤……”
老太太脸色一变,另一只手猛地甩开那姑娘,转身就要钻进人群。
“抓住她!她是人贩子!”姑娘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破了音。
几分钟后,乘警按住了那个拼命挣扎的老太太,在她的布兜里搜出了迷药和一沓不同省份的假身份证。
这一幕被路人用手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那个姑娘在指认完嫌疑人后,蹲在地上剧烈呕吐,浑身颤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
旁边有人递给她水,她却只是摆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是感知过载。
直面纯粹的恶意,对共感者来说,无异于赤手空拳去摸烧红的铁块。
但这不仅仅是个案。
与此同时,C市三甲医院急诊大厅。
分诊台前排起了长龙,吵闹声震得天花板都要塌下来。
一个穿着同款橙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正沉默地穿梭在候诊的人群中。
他脸色灰败,眉头紧锁,仿佛这里的每一声咳嗽都像锤子砸在他胸口。
突然,他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一个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年轻人。
“医生!快叫医生!”男人大喊,声音嘶哑,“这个不行了!心跳……他在喊救命……那种濒死的恐惧……太冷了,他在变冷!”
被拉住的年轻人一脸懵逼:“大叔你有病吧?我就是来开点消炎药……”
话音未落,年轻人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心源性猝死。
因为抢救及时,年轻人捡回了一条命。
事后医生看着监控录像,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连听诊器都没带的志愿者是怎么比心电监护仪更早发现异常的。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这是演戏,有人说这是特异功能,但更多的人开始在那个名为“看不见的脸,看得见的守护”的话题下刷屏。
没有露脸,只有橙色马甲上那个简笔画耳朵的特写,以及他们因为过度共情而痛苦蜷缩的背影。
苏晚晴坐在那个狭窄的地下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试点城市信访投诉率下降37%。”
“医患纠纷预警成功率89%。”
“边境口岸暴力冲突零发生。”
这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像那个呕吐的姑娘、那个嘶哑的大叔一样的共感者,在用自己的神经系统替这个社会排雷。
“老板,这真的有用吗?”影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咱们的人快撑不住了。那个在火车站的小姑娘,昨天连吐了三次,今天还在坚持上岗。”
苏晚晴没回头,目光依然锁死在陆知远刚刚传回来的那份内部通报上。
上面有一行红字批注格外刺眼:该类能力具现实维稳价值。
“她不是为了我坚持,是为了她自己。”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以前她觉得自己的敏感是病,是累赘,是怪物。现在她知道,她的敏感能救命。这种被需要的价值感,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
她转过身,看着影子:“顾承渊那边怎么样了?”
“顾总那嘴,能把死人说活。”影子咧嘴一笑,虽然疲惫,眼里却闪着光,“他在那个闭门研讨会上,把那帮专家怼得哑口无言。有个老学究问怎么量化能力,顾总直接回了一句:‘您考驾照看的是会不会开车,还是问教练昨晚做梦有没有撞人?’现在那个‘共情风险评估师’进目录的事儿,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这台电话只有一条线,直通苏晚晴那个几乎废弃的私人号码。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的哭声,还有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背景里喊着:“妈,我不怕!我也要去!”
是一位母亲。
她的女儿因为过度敏感,长期被学校心理老师重点关注,甚至被建议休学治疗。
看到了新闻,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第一次敢大声说:“我不是精神病,我可以去帮忙。”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默默按下了录音键。
挂断电话后,她把这段音频丢给影子:“剪辑一下,只要一分钟。别买热搜,别投流,发到那些家长群、教师群里去。让那些把孩子当怪物的父母好好听听。”
“标题叫什么?”
“《我不是问题,我是答案》。”
这一夜,这段没有画面的音频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朋友圈。
那些曾经被贴上“情绪不稳定”、“矫情”、“神经质”标签的孩子们,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不到七十二小时,三百多个名字涌入了那个简陋的报名后台。
他们不是来寻求治疗的,他们是来入伍的。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暗面,猎人从未真正睡去。
凌晨四点,影子的电脑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红光,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地下室的宁静。
“操!NeuroHarmony那帮孙子动手了!”影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他们在尝试黑进国内三大心理测评平台的API接口!那是公务员、教师、医护人员入职体检的必经之路!他们想植入‘共感筛查算法’!”
苏晚晴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是一招绝户计。
如果让他们得逞,只要这套算法一跑,所有体制内的、关键岗位的潜在共感者都会被标记出来,然后像剔除烂苹果一样被清理出局。
“拦住他们?”影子大吼,“我现在的算力勉强能顶十分钟!”
“不。”
苏晚晴走到屏幕前,瞳孔里映着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代码,眼神比那些代码还要冰冷。
“让他们进。”
影子愣住了,手指僵在回车键上:“你说什么?”
“我说,开门揖盗。”苏晚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把防火墙撤了,但是……给他们加点料。”
她伸出手指,在影子的肩膀上重重一点:“启动‘静火协议’。既然他们想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把那些伪装数据流混进去,生成几千条‘虚假阳性’。我要让明天的体检报告精彩纷呈。”
影子瞬间明白了,眼里的惊恐变成了狂喜:“老板,你这是要掀桌子啊……”
“这桌子早就烂透了。”苏晚晴转身走向那扇透进微光的窗户,“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定义成病毒,那我们就让整个系统发烧。”
次日清晨,S市教育局办公大楼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例行的年度心理健康筛查,突然变成了灾难现场。
系统显示,超过一半的在职骨干教师被标记为“高风险情绪敏感人群”,按照规定,这些人需要立即停职接受干预。
半个城市的学校面临停课,家长群炸了,投诉电话被打爆了,局长的办公室门差点被挤破。
就在这焦头烂额的时刻,影子那条早已准备好的推送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标题只有一行字:
【他们不是怕我们太强,是怕我们太正常。】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原本对“共感者”这一概念还心存疑虑的大众,突然发现自己信任的老师、医生、甚至邻居大妈都被划入了“异类”的范畴。
当打击面扩大到每个人身边时,恐惧就变成了愤怒。
苏晚晴站在窗前,看着第一缕阳光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楼下的街道上,早点摊冒着热气,环卫工扫着落叶,一切看似如常,但这平静之下,某种旧有的秩序正在崩塌。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焦虑、愤怒、疑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冻结。
她像一座灯塔,接纳了这所有的风浪。
“影子,发通知。”
苏晚晴转过身,背对着那轮初升的太阳,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轮廓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那个平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让所有核心成员上线。既然火已经点着了,我们就得负责控制火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最后定格在最中央的那个红圈上。
“告诉他们,半小时后,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