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不争资格,我重新定义资格
她指尖在那件质地粗糙的长袍上摩挲了一下,布料厚薄不一,边缘缝线歪歪扭扭。
这件被她套在米色针织衫外的“长袍”,由来自十七座城市的共感者寄来的布片拼接而成。
每一块碎布上都用丝线或马克笔记录着一个名字,还有那一张张被刻意压低的呼喊:“我听见孩子落水前的恐惧”、“我在产妇痛哭时流下泪”、“我不是病,我是桥梁”。
这种略显厚重的触感,让苏晚晴原本有些紧绷的肩颈线缓缓松弛了下来。
听证会大厅外,雨还没停,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铁锈味儿往鼻子里钻。
苏晚晴刚跨过那道感应门,两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就横跨一步,黑漆漆的金属探测器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
“苏女士,请脱下这件……斗篷,接受红外扫描。”领头的安保面无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违禁品,“这是为了确保场内没有携带任何未经报备的电子发射设备。”
苏晚晴停下脚步,没动。
她能感觉到对方袖口下紧绷的肌肉,以及那种职业性的、试图压迫他人的冷硬气场。
“这里面没有武器。”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安保的肩膀,看向后方已经架起的长枪短炮,“这里缝着十七万个心跳。你们可以拦我,但拦不住他们跟着我一起跳。”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层微弱的共鸣。
那是她故意释放的一丝“冰感”,极细,却足以让周围人的后脑勺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闪光灯像炸弹一样密集地爆裂开来。
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镜头死死咬住那件缓缓展开、五彩斑斓却又显得肃穆沉重的人名之袍。
这一幕,比任何昂贵的正装都更具杀伤力——它是活生生的民意,是一张张缝补起来的选票。
踏入会议室时,那股陈旧的木质香气和空调冷风扑面而来。
“苏女士,根据最新增补的议事规则,”坐在半圆形主席团正中央的老者推了推眼镜,面前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在陈述开始前,你需要先连接‘情绪稳定性测试仪’。只有证明你的神经活动处于安全基准线以下,你的证言才具备法律效力。”
又是这套把戏。
苏晚晴看着那几根缠绕着导线的电极贴片,心底泛起一阵嘲讽。
他们想把她定义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情感炸弹”,只要机器数值一跳,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掐断她的麦克风。
她没拒绝,反而主动走上前,利落地解开袖口,任由冰冷的电极贴在手腕和太阳穴上。
“开始吧。”她合上眼。
就在连接确认的瞬间,苏晚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抵抗那股侵入性的扫描信号,而是猛地向内收缩。
那是她这些日子在深夜反复练习的技巧——“共感冻结”。
她将所有的神经活动强行压缩,就像是将汹涌的海啸关进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冷库里。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抖动了两下,随即变成了一条近乎死寂的直线。
“无有效波形采集。”红色的警告灯疯狂闪烁。
“设备故障?”操作员满头大汗地拍打着控制台,“不可能,刚检修过!”
苏晚晴睁开眼,眼神冷得像是在深渊里淬过火。
她一把扯掉太阳穴上的导联线,指尖还带着残留的电流感。
“你们用测体温的温度计去量海啸的能量,现在怪它读不出数字?”她直视着评审席,声音在死寂的会场内振聋发聩,“既然你们的机器定义不了我,那就听听我怎么定义你们。”
直播弹幕瞬间爆裂,满屏的“她说出了我们不敢想的”几乎遮住了评审席那些尴尬的老脸。
就在这时,会场侧面的大屏幕突然亮起,那是顾承渊直接黑掉了转播信号。
屏幕里,顾承渊坐在财经频道的演播室,西装笔挺,指间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顾氏集团正式宣布,即日起设立‘感知力认证中心’。”他的声音透着资本家特有的从容与霸气,“我们不看机器评分,只看真实贡献。第一批获得‘社会共情价值证书’的人里,有一位超市收银员。”
画面一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的照片。
“她感知到了顾客身上的自杀倾向,报警救下了一家四口,结果却因为‘擅自离岗干扰秩序’被开除。”顾承渊嘲讽地勾起嘴角,“这种人,在你们的系统里叫‘高危’,但在我的公司里,她叫‘城市预警官’。谁有资格给她打分?”
全场哗然,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苏晚晴顺势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影子连夜赶出来的、嵌套了不可更改密钥的《共感身份自主申报表》模板。
“我们不需要你们批准我们是谁。”苏晚晴将一张印有二维码的纸死死按在演讲台上,“从现在起,所有共感者可以自行登记。数据直通联合国人权数据库镜像节点,谁想删,得先问问全球十七个镜像站答不答应。”
她掏出手机,当众扫描。
屏幕投影上跳出第一行字——编号:G000001。
三个小时内,全球提交申请超过八千份。
“我申报我存在”成了各大社交平台热搜第一,硬生生把那些所谓的专家备忘录挤进了垃圾堆。
散会时,达兰市的雨停了,空气清冷得让人头脑发涨。
小林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姐,成了!卫健委那位一直跟咱们接触的老专家刚才托人传话,明年法修草案里,可能会加上‘特殊情感禀赋保护’条款。”
这原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苏晚晴脸上并无喜色。
她回过头,看向正坐在台阶上打瞌睡、累得满头大汗的影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还在欢呼的志愿者。
“回基地,复盘。”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狭窄的作战室内,屏幕的余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我们现在的最大弱点是什么?”苏晚晴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影子愣住了。
影子挠了挠头,犹豫着开口:“过度依赖公众同情?现在的热度全靠这种‘感人’的氛围撑着,万一大家情绪疲劳了,或者对方抛出更煽情的饵,支持率会迅速崩溃。”
苏晚晴看着角落里熟睡的一对双胞胎,孩子们的呼吸频率依然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没错。”她低声说,眼神望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靠同情活着,永远是弱者。我们要让那些视我们为异类的人明白,如果我们罢工,这世界会变成一座冰冷的乱坟岗。”
她缓缓站起身,在投影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个圈。
“告诉所有人,准备接收下一阶段指令。”
“这一次,我们不求理解——我们要让这世界,再也离不开我们。”
她拿起手机,在加密频道里发出了一串简短的代码,那是指向全国十座核心城市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