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开关在我手里,不在你名单上
江城早高峰的鸣笛声比往常显得轻快些,苏晚晴坐在静火亭临窗的旧木椅上,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云吞面。
她用调羹搅动着汤里的虾皮,手机屏幕上,“安神生物”的股价折线图正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俯冲。
三家核心合作医院的声明措辞严谨得近乎冷酷,直接将“情绪管理课程包”扫进了医疗垃圾桶。
苏晚晴咬开一颗云吞,鲜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这种久违的、不被任何药物干扰的味觉反馈,比任何捷报都更让她清醒。
她在屏幕上划开另一份文件:卫健委备案通过,“心理健康促进试点”——共感韧性训练营。
名字取得中规中矩,甚至带点老掉牙的公益味儿,但这层皮下藏着的,是她连夜敲定的十九个全国布局点。
顾承渊推门进来时,肩头还带着清晨的寒露。
他熟练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将一叠安保名册推过来。
看看这些。
顾承渊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
原守灯人小组的人,再加上我从退役救援队和医护圈子里挖来的‘硬茬’。
现在的代号叫‘灯火联盟’,专门负责你那些培训点的落地和……万一出事时的‘紧急离场’。
苏晚晴翻看着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姓名。
她能感觉到顾承渊身上散发的铁血气息,那是一种在废墟里滚过三遭才有的韧劲。
老陈呢?她问。
老陈在那边忙得快秃顶了。
顾承渊指了指二楼的实验室,声音里带了丝笑意,他把你的‘冻结—解冻’理论代码化了,说是要做个什么‘人性防火墙’。
此时,老陈正趴在二楼的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个外壳呈磨砂质感的硅胶手环。
这玩意儿看着像某宝九块九包邮的运动手环,但内壁贴合皮肤的位置,镶嵌着微型高精度温感元件。
晚晴,这东西绝了!
老陈的声音从楼梯口探下来,带着兴奋的颤音,只要周围出现诱导频率或者G7素挥发物,手环会直接通过微振动预警。
数据实时加密上传到南岭服务器,只要有人戴着它,咱们就能在后台看到一张全国范围的‘情绪气候图’。
苏晚晴接过老陈扔下来的样板,硅胶的触感微凉。
她把它扣在手腕上,盖住了后颈那块已经平静下来的胎记。
这不仅仅是防御。
苏晚晴低声自语。
她知道,这手环是所有共感者的“外挂器官”。
与此同时,李薇正站在省立医院的会议室里,面对着一桌子眉头紧锁的院领导。
她将一份厚达五十页的《共感者知情同意书》改革提案拍在桌面上。
最上面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签满了三百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无恸剂”剥夺过痛觉的灵魂,其中甚至有几位就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舆情就在窗外,各位。
李薇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是保留‘无痛’的假象,还是给患者选择真实疼痛的权利?
试行三个月,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扇叶转动的细微声响。
最终,院长那支沉重的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名字。
一周后,训练营首期结业仪式在江城郊区的一座旧礼堂举行。
没有鲜花和红毯,礼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
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走上讲台,她曾经因为无法控制的过度共感被诊断为“情绪精神障碍”,为此失去了婚姻和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左手腕的扣带,露出那枚淡粉色的胎记。
以前,我总觉得这块皮肤是上帝开的恶意玩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怕它发光,怕它疼,更怕它让我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但在这里,我学会了怎么关掉噪音。
她扬起戴着“胎记温感手环”的手臂,指尖轻触手环上的一个暗扣。
现在我知道了,它不是病。
她露出了这辈子第一个舒展的笑容,全场掌声如潮水般席卷。
它是我活着的开关。
苏晚晴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胸口压抑多日的阴霾被这股纯粹的情绪波动冲散了不少。
突然,掌心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短促振动。
那不是普通的讯息提醒,而是老陈设定的最高级红区警报。
苏晚晴低头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屏幕上,那张原本风平浪静的全国安全热图上,西北腹地的一角正疯狂地闪烁着刺眼的紫色光斑。
高浓度G7素挥发预警。
信号源极其微弱,像是一只深埋在地下的毒虫在吐丝。
怎么了?顾承渊察觉到她的异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苏晚晴收起手机,转身走向休息室。
小川和小洲正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察觉到母亲的气息,两兄弟同时抬起头,后颈的胎记隐约浮现出一抹流动的红。
老陈,锁定具体经纬度了吗?苏晚晴对着耳麦冷冷下令。
正在破译,位置很偏,看起来是一处废弃多年的老式气象站。
老陈的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但他很快惊呼出声,不对,这通讯频率不是民用的……是那种被抹除过的军用加密波段!
苏晚晴握紧了两个儿子的手,指甲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西北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嗅到血腥味后的极度冷静。
既然他们还没死透,那就帮他们埋土。
收拾东西。
苏晚晴对顾承渊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
这一次,我们不逃了。
我们要去把他们的电源,彻底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