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你以为的终点,是我们的起跑线
西北的风沙还没吹到南岭,数据的寒意已经顺着光缆爬满了静火亭的屏幕。
老陈那一头乱得像鸡窝的头发被抓得更乱了,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屏幕上,那个来自西北废弃气象站的信号源被层层剥开伪装,最后露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洋文注册码。
接收方:NeuroHarmony Inc.(神经协奏曲公司)。
注册地:开曼群岛。
这名字起得真是有水平,“协奏曲”,听着像要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搞艺术,实际上是想把全人类的大脑皮层当琴键敲。
夜莺顺藤摸瓜的手速比老陈还快,几分钟后,一张复杂的股权穿透图直接甩在了大屏幕上。
这家公司持有“安神生物”37%的股权,而他们的CEO,那位看着慈眉善目的白人老头,三个月前刚卸任联合国“心理健康标准化项目”的高级顾问。
苏晚晴看着那张股权图,手里那杯本来用来提神的热美式突然就不香了。
这哪里是什么治病救人的“无恸计划”,这分明是一套成熟的商业闭环。
先制造“情绪焦虑”,再定义“共感是病”,最后兜售“切除手术”。
这套“情绪治理模型”一旦跑通,以后谁敢在大街上哭一声,估计都得被当成“社会不稳定因子”抓去强制“协奏”。
“姐,阿哲那边把你要的东西理出来了。”夜莺的声音把苏晚晴的思绪拉了回来。
阿哲这孩子平时闷声不响,干活是真细致。
药剂样本成分分析、那份把你看了想杀人的清除名单、跨国资金的流水走向,还有周景明那个加密云端里导出来的实验录像,全被打包成了一个足有5G大的加密压缩包。
文件名很简单:《全球共感人权状况白皮书》。
就在这时,静火亭的门禁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并不友好的“滴”声。
顾承渊的手瞬间摸向后腰,但苏晚晴按住了他。
监控画面里,陆知远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还没凉透的生煎包,脸上的黑眼圈重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这位国家心理安全局的特勤主管进门就把生煎包扔在桌上,然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推到苏晚晴面前。
“要是让上面知道我私自把这东西带出来,我这身皮得被扒三层。”陆知远抓起一个生煎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白鹭’的二期工程,代号‘和谐城市’。”
苏晚晴把芯片插进读卡器。
屏幕上跳出的PPT做得精美绝伦,蓝图里描绘着三座位于发展中国家的新城。
在那里,由于全城覆盖了神经抑制系统,犯罪率为零,暴力事件为零,甚至连夫妻吵架的分贝都被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当然,代价是所有市民必须植入那种微型抑制器。
“这就是他们向海外推广的技术手册。”陆知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眼神冷得像把刀,“你说得对,晚晴。这不是治疗,这是殖民。精神层面的殖民。”
苏晚晴盯着那个PPT上的标语——“为了一个更安静的世界”。
她笑了,笑得有些凉薄。安静?坟墓里最安静。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推广,那我们就帮他们做做‘宣发’。”苏晚晴转头看向夜莺,“联系国际记者联盟的老K,还有阿哲在暗网认识的那些难民组织和留学生社群。这份白皮书,我要让它在一个小时内,出现在所有能不能看见的地方。”
“视频剪好了吗?”她问。
“好了。”夜莺按下回车。
屏幕上,一段只有十五秒的短片开始循环播放。
画面没有那些血腥的手术台,只有一个小女孩给满头大汗的父亲递水的瞬间。
那是在某个由于“无恸剂”滥用而导致工人过劳死的矿区拍到的。
配文只有一行字,翻译成了十八种语言:“他们想让我们安静。但我们选择——疼着说话。”
点击,发送。
这一刻,无数个位于世界角落的基站、私设服务器和地下电台同时颤动。
数据流像是一群看不见的白蚁,疯狂啃噬着“神经协奏曲公司”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七十二小时后。
非洲某试点城市的市政广场上,原本还在为“和谐城市”项目剪彩的官员们,被一群愤怒的青年冲散了。
那些肤色各异的年轻人没有携带武器,他们只是高举着简陋的横幅,上面用喷漆歪歪扭扭地写着:“LEAVE US OUR TEARS(把眼泪还给我们)”。
而联合国官网的首页,在一阵短暂的黑屏后,弹竟出了一封自动滚动的匿名信。
“致所有想让我们闭嘴的人:人类的尊严,不在于时刻保持微笑,而在于拥有痛哭的自由。”
苏晚晴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此刻并没有在南岭的基地,而是身处江城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后台。
十分钟前,她刚以“特邀心理学讲师”的身份,利用这里的超算节点完成了最后的数据分发。
台前,学生们还在热烈讨论着刚才那位“苏老师”关于“情绪韧性”的精彩演讲,丝毫不知道刚才那个看起来温婉知性的女讲师,刚刚在赛博世界里掀翻了一张万亿级别的谈判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承渊发来的安全确认代码。
苏晚晴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后台的侧门。
深秋的凉风灌进领口,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没有走向停在后门的保姆车,那是留给“苏老师”回南岭的障眼法。
她压低了帽檐,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中,朝着完全相反的地铁站走去。
那里,有一个早就该死的人,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