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闭眼的人最怕亮灯
苏晚晴的手指在加密信息上轻轻一弹,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静火亭顶楼的夜灯在她眼底投下幽蓝光斑,后颈的胎记随着心跳一下下发烫,像有人用烧红的银针在皮肤下画圈。
茶几上的老式座钟敲过三点一刻,她的手机突然震动。
未读来电显示着一串乱码号码——这是陆知远的秘密联络方式。
“废弃地铁三号线维修隧道,十分钟。”男人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比平时更沉,“带件厚外套。”
苏晚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风衣时,瞥见儿童房虚掩的门缝里,小川小洲蜷成两团,后颈的淡粉胎记在黑暗中像两粒未灭的星子。
她摸了摸茶几上的铁皮箱,里面装着老陈新改的中继器,金属凉意透过掌心渗进血脉。
维修隧道的铁门挂着锈,被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晚晴刚跨进去两步,手电筒的光束就撞进一片阴影——陆知远倚着水泥柱,黑色大衣下摆沾着机油,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封条上印着“心理安全局绝密”的红章。
“看看。”他把纸袋扔过来,动作像扔一块冰。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隧道里格外清晰。
苏晚晴的瞳孔在看到第一页时骤然收缩:47张照片整齐排列,每张照片下方都标着“高敏感度共感者”“心理干预后脑死亡”的字样,死因栏清一色写着“情绪崩溃”。
最后一页是尸检报告复印件,她认出其中一张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小吴妹妹,解剖图上,后颈神经丛处有大片焦黑的灼烧痕迹。
“你们以为我在帮他们?”陆知远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我只是在记录,哪种死法更快。”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刺得人发疼,“下周二零点,‘白鹭’要启动‘归零行动’。不是清除个体,是格式化整个共感网络。”
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三小时前冬九的信息,想起周景明戳在地图上的蓝墨水,所有碎片突然连成一条毒蛇——原来他们要的不是控制,是彻底抹除共感者存在过的证据。
“技术路径?”她的声音稳得反常。
陆知远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张蓝图,铺在满是灰尘的铁轨上:“全国范围同步电磁脉冲,配合G7素衍生物神经钝化。脉冲能震碎共感波的频率结构,G7素会让神经突触永久失去共情能力。”他的指尖点在蓝图中央,“唯一阻止方式,是在脉冲覆盖前建立‘共感锚点’——足够强的情绪共振场,形成天然防火墙。”
隧道口突然灌进一阵风,卷起几张报告飘向铁轨深处。
苏晚晴弯腰去捡,发梢扫过陆知远的手背。
他的手比她想象中更凉,像刚从冰库里拿出来的金属。
“为什么告诉我?”她直起身子,目光锁住他的眼睛。
陆知远沉默片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母亲是火麟一期的志愿者。”他的喉结动了动,“她后颈的胎记和小川小洲一样,淡粉色。”
苏晚晴的呼吸一滞。
火麟计划是二十年前的共感者研究项目,官方宣称因技术不成熟终止,却从未公布过参与者名单。
“下周二零点前,我需要三百个高敏感度共感者。”她把报告塞进纸袋,“分散在十二座城市,每人间隔至少五十公里。”
陆知远扯下大衣搭在她肩上:“李薇已经在心理科系统提交了‘极端共感负荷耐受实验’申请,获批文件三小时前到了周景明办公室。”他看了眼手表,“现在,你该回去找老陈。”
静火亭的灯还亮着。
老陈趴在操作台前,眼镜滑到鼻尖,面前堆着半人高的电磁脉冲波形图。
苏晚晴把陆知远的蓝图拍在他背上时,他猛地弹起来,撞翻了马克杯,深褐色的咖啡在图纸上晕开一片污渍。
“电磁脉冲覆盖全国需要0.3秒。”老陈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波形图上快速移动,“但共感波的共振场扩散速度是它的三倍——只要锚点够强,能在脉冲到达前形成屏障。”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用冬九的集体绝食模式!这次不是被动抵抗,是主动点燃!”
苏晚晴抓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十二颗星:“李薇用‘志愿者招募’名义集结的人,分散入住这十二座酒店。每间房的空调滤网里藏着可降解纳米贴片,实时记录情绪峰值。”她的笔尖重重戳在“静火亭”的位置,“行动前夜,我亲自进共感深流,把父亲的日记、沈曼的血书、小女孩递水的瞬间编成‘情感母体’,通过小川小洲定向播送。”
老陈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需要双胞胎的共感当生物路由器——他们后颈的胎记能放大信号三十倍。”他突然顿住,抬头看她,“但这样……他们会承受三百人的情绪冲击。”
苏晚晴摸了摸后颈发烫的胎记:“痛是活着的税。”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得问问他们,愿不愿为自己缴这一笔。”
行动前夜的雨下得很大。
苏晚晴坐在检测台前,小川小洲一人攥着她一只手,后颈的胎记红得要滴血。
脑波仪的绿色曲线像沸腾的水,在“情感母体”的信息注入时炸成炫目的紫。
“痛吗?”她低头问小川。
小川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沾着泪:“像被太阳晒着,但暖暖的。”
小舟把脸贴在她膝头:“我看见张奶奶的白头发了,还有那个给我递水的警察姐姐,她的胎记和妈妈的好像。”
苏晚晴闭了闭眼睛,把三人交握的手按在胸口。
共感深流像汹涌的海,父亲被拖走时的眼神、沈曼在冷冻舱里的口型、小女孩踮脚递水的画面,所有被封印的记忆突然活过来,顺着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向外涌。
十二座酒店的监控在凌晨三点同时出现雪花点。
三百个房间的灯次第熄灭,有人在黑暗中轻声哼唱:“小狮子,别摔跤,月亮婆婆来抱抱……”那是火麟一期孩子们的入睡曲,带着江南水乡的软,混着潮湿的雨气,顺着共感网络漫向全国。
周二零点前十分钟,苏晚晴站在静火亭顶楼,看着七处地下收容站的坐标在屏幕上依次亮起。
老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强频发射器已启动,信号覆盖同步率98%。”
零点前五分钟,周景明的声音在指挥中心炸响:“脉冲准备升空!”
零点前一分钟,十二城酒店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三百个声音从不同城市同时响起,唱的是同一首无词童谣,尾音叠着尾音,像无数颗星星在夜空相撞。
苏晚晴后颈的胎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她盯着屏幕上的共感波动图,看着代表锚点的红点从十二座城市开始蔓延,像泼在宣纸上的墨,很快连成一片燎原的火。
指挥中心的警报声在零点整响起。
陆知远盯着屏幕上扭曲成乱码的脉冲信号,指节捏得发白。
副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脉冲被共感波干扰,能量衰减87%。G7素衍生物注射点报告,志愿者情绪峰值超出耐受阈值,药物无法起效。”
“通知‘白鹭’,代号‘清道夫’任务取消。”陆知远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这次,是我们输了。”
静火亭的电话在凌晨两点响起。
苏晚晴接起时,只听见电流杂音里传来一句模糊的“周景明被停职调查”,然后是忙音。
她放下电话,看见小川小洲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窗口看雨。
雨幕里,静火亭的灯和十二城酒店的灯遥相辉映,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星星。
后颈的胎记终于不再发烫。
苏晚晴摸了摸那片皮肤,突然笑了——原来痛到极致,真的会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