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疼过的人才配谈救赎
三天后的清晨,苏晚晴盯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指节在桌面叩出急促的鼓点。
十七城集会现场的视频被压缩成二十秒的片段循环播放:防暴盾撞碎标语牌,穿蓝马甲的互助会成员被架上警车,张婶的白发在人群里颠成乱草。
她点开源链接,评论区已被“扰乱社会秩序”的官方通稿刷屏,最顶的热评是个ID为“心理安全守护者”的账号:“警惕情绪恐怖分子,他们在用痛苦绑架社会。”
“叮咚。”新消息弹出,是阿哲发来的定位截图。
六张监控画面拼接成九宫格,深灰色无标识面包车载着印有“安神生物”防震贴的箱子,在凌晨两点的雾里穿梭于试点医院和心理安全局之间。
苏晚晴放大画面,反光的箱面上,“NS-7升级版”的字样像一道冷箭扎进瞳孔——那是老陈说过能压制共感波的最新设备。
“清剿预案启动了。”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
从临海港口到十七城集会点,再到被查封的八处互助会据点,所有坐标连起来,恰好是围绕静火亭的收紧之网。
客厅的门被推开,老陈抱着一个铁皮箱走进来,额角沾着木屑:“蜂窝式跳频的中继器改好了,用双胞胎的共感做中转节点——小川小洲的胎记能当生物路由器。”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金属扣碰撞的脆响惊得小川从儿童房探出头,后颈的胎记正泛着淡粉。
苏晚晴蹲下身,摸着小川发烫的后颈:“小舟呢?”
“在看《动物世界》。”小川吸了吸鼻子,“她说电视里的小狮子摔跤,她后颈跟着疼。”
测试是在傍晚开始的。
阿哲调试好脑波仪时,窗外的晚霞把静火亭的玻璃染成血红色。
小舟趴在检测台上,后颈的胎记红得像一颗要滴落的朱砂。
苏晚晴盯着跳动的波形图,老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第一跳频节点激活,信号向江城中转——”
“疼!”小舟突然蜷成虾米,指甲在检测台边缘抠出白痕。
脑波图的绿色曲线骤然炸成刺目的紫斑,频率和三个月前小吴妹妹注射无恸剂时的震荡波重叠成一片。
苏晚晴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她想起被捕的三名核心成员——他们此刻或许正躺在某个实验室,后颈贴着电极,被强迫释放虚假的情绪波当诱饵。
“他们在共感网里撒网。”她扯下手套,掌心全是冷汗,“用被捕者的大脑当鱼饵,引我去救。”
老陈的手在操作台上顿住:“那我们——”
“主动入瓮。”苏晚晴的瞳孔缩成针尖,“顾承渊今晚能弄到试点医院旧址的钥匙吗?”
顾承渊的回答是凌晨两点出现在静火亭门口的黑色轿车。
他的风衣下摆沾着露水,递来钥匙时指腹擦过她手背:“MRI室的金属屏蔽层还能用,温度调节器我改过,能降到零下五度。”
试点医院旧址的气味比记忆里更糟。
苏晚晴踩着满地碎玻璃往里走,霉味混着消毒水的苦,刺得鼻腔发酸。
MRI室的门锈死了,顾承渊用液压钳撕开时,金属摩擦声惊飞了梁上的蝙蝠。
“倒计时三十秒。”顾承渊看了眼手表,“我在楼下守着,有动静就吹哨。”
苏晚晴躺进MRI舱,冷硬的金属贴着后背。
她按下温度调节键,寒意从脊椎骨往四肢钻,后颈的胎记逐渐失去知觉。
显示屏上的共感强度曲线缓缓坍缩成直线——她成功把自己变成了“真空”。
“开始回放。”她对着微型麦克风说。
耳机里响起电流杂音,混着模糊的抽噎。
是张婶的声音?
不,更像小吴妹妹临终前的喘息。
苏晚晴闭紧眼睛,让那些支离破碎的情绪漫过意识。
直到某串节奏突然清晰起来——哒,哒-哒,哒-哒-哒,是沈曼教的龟裂摩斯码,以心跳为拍:“别来……他们在等你。”
“果然。”她扯掉导联线坐起来,胎记因为突然升温而灼痛,“但我偏要来。”
夜莺的假消息在黎明前扩散。
“S01已转移至沿海避难所”的传闻像病毒般钻进各个地下联络群,连周景明办公室的保密电话都在上午十点响了三次。
苏晚晴站在静火亭顶楼,看着十名骨干成员依次闭眼——他们后颈的胎记逐个熄灭,像星星坠入深海。
“安神生物”监测中心的警报在午夜十二点零三分响起。
周景明抓着领带冲进监控室时,屏幕上的共感波动图正从密集的波纹坍缩成一片死寂。
技术主管的声音发颤:“疑似原始型集体自毁,全国波动值下降78%。”
“启动清除程序。”周景明的钢笔尖戳在“十七处地下收容站”的标记上,蓝墨水渗进地图,“提前激活所有远程节点。”
指令发送的瞬间,苏晚晴后颈的胎记炸开滚烫的花。
她抓过小川小洲的手,两个孩子的胎记同时亮起,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共感波顺着三人交握的手涌出去,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记忆——
父亲被拖进实验室前回头的那一眼,瞳孔里映着她六岁的脸;沈曼蜷缩在冷冻舱里,白发黏在玻璃上,嘴型是“跑”;小女孩踮脚递温水时,警察头盔下露出的淡褐色胎记,和她的重叠成完整的月亮。
百万公里外的监控屏幕同时花屏。
京郊档案库的备用电源“啪”地跳闸,黑暗中,老式打印机突然吐出一张纸,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应急灯下泛着暖光:“协议响应延迟——您有新的未读家书。”
清除程序中断两小时后,静火亭的台灯在凌晨三点突然闪了闪。
苏晚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的食指压着新收到的加密信息,发件人标记是“冬九”:“他们在找‘未读家书’的密钥,而钥匙,在你后颈的胎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