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带着点露水的凉

顾媗攥着樟木箱的铜钥匙出门时，特意把辰愉给的香樟叶书签夹在观察本里——叶脉被阳光照得透亮，像印在纸上的浅绿色纹路。远远就看见老樟树下的两人，林余念举着个透明塑料袋挥着手，里面装着她特意带来的软布和小镊子，辰愉则蹲在树干旁，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帆布包里露出半截旧毛刷。

“媗媗快来！”林余念跑过来拉顾媗。“辰愉说老樟树西侧有个树洞，小时候他舅舅带他来玩时指过，说不定书签就藏在里面！”

顾媗顺着辰愉的目光看去，老樟树粗壮的树干上，果然有个碗口大的树洞，洞口被层层叠叠的落叶和蛛网盖住，只露出一点深色的缝隙。

辰愉已经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软毛刷：“我先把洞口清理一下，里面可能有积土，你们离远些，别弄一身灰。”

辰愉刷得很轻，像是怕碰疼树干似的，金黄的落叶簌簌往下掉，林余念连忙用塑料袋接着：“这些叶子留着吧，回头夹在观察本里做标本，和林学姐的信纸配一对！”

顾媗蹲在旁边，看着辰愉的侧脸，他眉头微蹙，睫毛垂下来，落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上次挖树苗时，他也是这样认真的模样。

清理到一半，辰愉的毛刷突然顿了顿：“里面好像有东西。”辰愉把手电筒递给顾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伸进树洞。片刻后，辰愉指尖勾出一截褪色的蓝布条，布条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沾着点点泥土，却能看清缝着的半片香樟叶图案——和林学姐信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是林学姐的！”林余念凑过来，声音都轻了些，“当年她肯定用这布条包着书签，怕受潮！”

辰愉把布条展开，里面果然裹着两枚小小的木牌——不是我们挂的那种长方形，而是椭圆形的，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分别刻着“守”和“望”两个字，刻痕里还留着淡淡的墨色，像是当年没完全褪掉。

顾媗伸手碰了碰木牌，触感温润，比我的“香樟守护”木牌更薄些，应该是用老樟树的细枝桠刻的。

“字和林学姐信上的很像，”辰愉把木牌递给顾媗，“但刻痕比我舅舅的手艺细，说不定是他们一起刻的——我舅舅说过，他刻木头总手抖，林学姐就帮他修细节。”

顾媗把两枚木牌放在手心，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守”和“望”上，字的边缘泛着浅黄的光。林余念已经掏出手机拍照，还特意把木牌和之前的硬币、花盆碎片摆在一起：“这就是完整的‘香樟记忆’啦！等下贴在观察本里，比照片还珍贵！”

辰愉蹲在树洞旁，又用毛刷往里扫了扫，突然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条比林学姐的信纸更薄，已经泛成了深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顾媗连忙从包里拿出观察本，把纸条轻轻铺在封面上——辰愉用手电筒照着，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慢慢辨认上面的字：

“阿哲，‘守’给你，‘望’我留着。等新树苗长到能刻书签，我们就再做一对，换着带。要是以后我不在，你看见这两个字，就当我在和你一起等树长大。”

末尾没有署名，却画了一片小小的香樟叶，和之前的图案不差分毫。

辰愉的指尖轻轻碰过纸条上的字迹，声音比平时低些：“我舅舅去年生病时还说，总想起林学姐蹲在树洞里藏东西的样子，说她当时笑得特别开心，说以后要和他一起看树结果。”

林余念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塑料袋里的落叶又拢了拢，过了会儿才说：“那我们把‘望’牌也挂在小树苗上吧！和媗媗的‘香樟守护’挂在一起，这样‘守’和‘望’就都陪着树了。”

辰愉点头，从包里拿出细麻绳——是他特意带来的，和当年林学姐挂木牌的绳子一样粗。顾媗握着“望”牌，辰愉把绳子系在第二棵小树苗的枝桠上，木牌轻轻晃了晃，正好和顾媗的“香樟守护”挨在一起。风一吹，两个木牌碰出轻轻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树洞里的旧时光。

把“守”牌和纸条小心夹进观察本时，我发现辰愉在旁边写了一行字：“2024年4月，找到林学姐与阿哲的‘守’‘望’书签，续写第1页。”

他的字比平时写得更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一片小小的香樟叶。

夕阳快落时，我们把树洞周围的落叶扫干净，辰愉还在洞口摆了几块光滑的小石头：“这样下雨时，雨水就不容易灌进去，也能保护里面的其他东西。”林余念已经在观察本上写下今天的记录，还画了三个小小的木牌，分别标着“守”“望”“香樟守护”。

走的时候，顾媗又回头看了眼老樟树——树洞旁的小石头闪着光，小树苗上的木牌在风里晃，“守”和“望”与“香樟守护”一起，被夕阳镀上了金边。

辰愉走在顾媗旁边，忽然说：“下次我们带些营养液来，老樟树和小树苗都能长得好点。”

顾媗攥着夹着书签的观察本，点头时，手里的铜钥匙轻轻晃，挂着的香樟木珠碰出细碎的响。

风里又飘来香樟的味道，这一次，顾媗好像真的听见了——树叶沙沙响着，在说：未完的故事，还在继续呢。

“守”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