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姐留的信

上午

林余念一边走，一边盯着手机屏幕叨叨个没完，“哎呀这里加个滤镜肯定绝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拍拍自己的帆布包，“下周记得带肥料来啊。”包里的水壶随着她轻快的步伐晃悠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顾媗的手指忍不住在观察本封面上摩挲着，香樟纹路细腻得能看清每一条叶脉，和书包里那块“香樟守护”木牌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走到活动室门口，辰愉率先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那扇有点卡壳的木门。阳光顺着门缝涌进屋内，洒在窗边那只旧樟木箱上，箱角的铜锁泛着温润的光泽。

“对了媗媗！”顾媗正要把钥匙插进锁孔，林余念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上次整理樟木箱时，你不还说有张叠着的纸吗？当时光顾着看香樟籽，完全忘了这茬。”

经她这么一提醒，顾媗也想起来了。打开箱子，一股浓郁的木香扑面而来，大概是因为天气暖了，连带着箱子里的东西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小心翼翼地挪开玻璃罐，底下果然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辰愉凑过来，帮她轻轻展开信纸——蓝黑钢笔写就的字迹清秀工整，末尾画着一片小小的香樟叶，与之前发现的花盆碎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是林学姐的字！”林余念太激动，头发都蹭到了顾媗的胳膊，“快念念！”

顾媗清了清嗓子，指尖轻按纸边，慢慢念道：“2005年4月12日，和阿哲一起种了第三棵香樟苗，今天它冒芽了。阿哲说，等这棵树长到能遮荫，我们就做一对香樟书签，一个刻‘守’，一个刻‘望’……”读到这里，她抬头正好对上辰愉的目光，他的睫毛微微颤动，“我舅舅名字里有个‘哲’字，他说上学时林学姐总叫他‘阿哲’。”

信纸后面写着些细碎的期待：实验楼要动工了，树苗得移走。阿哲把园艺剪缠了胶布，说这样握着手不疼，还说会帮她守着这些香樟籽，等以后找个好地方再种。“今天掉了一枚2005年的硬币，就埋在树苗旁边，当作和它的约定吧。”

“原来那枚硬币真是林学姐埋的！”林余念眼睛亮晶晶的，“还有辰愉舅舅的园艺剪，和你现在用的一模一样，连胶布缠的位置都差不多！”

辰愉蹲在樟木箱旁，手指轻轻抚过箱壁上的木纹，“去年舅舅整理旧物时，翻出半张照片，背面写着‘香樟树下’。照片上只有一只手，攥着一枚和我们挖到的一样的硬币。他说那是林学姐当年给他的，说等硬币上的年份被磨掉，他们种的香樟树就该长大了。”

顾媗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观察本的第一页，与自己写的“2024年4月，种三棵香樟苗”隔页相对。新旧字迹仿佛在悄悄对话。

辰愉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片平整的香樟叶，叶脉清晰，边缘泛着浅褐，“上周在老樟树下捡的，可以当书签用，等小树苗长出新叶，再换新鲜的。”

林余念一把抢过叶子，又从书包里翻出透明胶带，“我来帮你们粘在观察本里！对了，我们也做一对‘守’‘望’书签吧！用老樟树的枝桠，辰愉你刻木头厉害，媗媗字写得好，你们俩……一起做！”

顾媗耳尖发烫，刚想婉拒，辰愉已经点头应下：“好啊，下次带美工刀来，找根细点的枝桠。”说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观察本上，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整理完旧物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樟木箱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余念拍下信纸的照片，又在观察本上画了个笑脸，“以后每次浇水，都写一句想对小树苗说的话吧，就像林学姐和你舅舅当年那样。”

锁门时，辰愉忽然想起什么，掏出一枚挂着香樟木珠的铜钥匙递给顾媗，“这是备用钥匙，你拿着吧，以后整理观察本方便。”

放学路上，林余念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摘片香樟叶，一会儿对着夕阳拍照。顾媗和辰愉走在后面，手指攥着冰凉的钥匙。辰愉突然开口：“我舅舅说，林学姐总说香樟树是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都会记在年轮里。”

夕阳落在辰愉的发梢，给他镀上一层浅金。风里飘着香樟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味道。顾媗攥着观察本，感到那些藏在叶子纹路里的故事，正在时光中续写着新的篇章。

“下次找找林学姐说的‘守’‘望’书签吧？”顾媗轻声说。

辰愉点头，眼中笑意如同夕阳般温暖：“好啊，说不定它们就藏在老樟树的树洞里，等着我们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