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风带着刚抽芽的香樟气息
顾媗抱着观察本走到老樟树下时,远远就看见辰愉蹲在小树苗旁,手里拿着一瓶稀释好的营养液,正用小勺子慢慢往土里浇——阳光落在他握着勺子的手上,连指节都透着认真。
林余念则趴在旁边的石桌上,面前摊着一张塑封好的旧照片,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媗媗快来!”
林余念看见我,连忙把面包咽下去,挥手示意顾媗过去,“这是我昨天在我妈旧箱子里翻到的!你看照片上的人!”
顾媗凑过去,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却被仔细剪得整整齐齐。画面里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老樟树下,女生手里攥着一枚硬币,男生举着一把缠了胶布的园艺剪,两人中间摆着一棵小小的香樟苗,苗上挂着个模糊的小木牌——虽然看不清字,却能认出那是“守”或“望”的形状。
“是林学姐和辰愉舅舅!”顾媗指着照片里的女生,她发梢别着一片香樟叶,笑容和林余念有几分像,“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我妈妈在我小时候说她当年和林学姐是同班同学!”林余念眼睛亮晶晶的,“这张照片是毕业时拍的,林学姐送给我妈当纪念,我妈一直夹在旧相册里,昨天整理时才翻出来!你看,他们身后的老樟树,和现在一模一样!”
辰愉刚好浇完营养液,走过来凑着看照片,指尖轻轻碰过男生的脸:“这是我舅舅,他那时候总穿这件蓝色校服。”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舅舅说,拍这张照片的那天,他们刚把树苗移到实验楼后面,林学姐还说,等毕业十年,就回来看看树长得怎么样。”
“可惜后来树被挖走了……”
林余念的声音低了些,又很快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种了三棵新的,还找到了‘守’‘望’木牌,也算帮他们完成心愿啦!”
顾媗把照片轻轻放在观察本上,和林学姐的信纸、“守”牌摆在一起——新旧物件挨在一起,像是跨越十几年的对话。
辰愉突然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有些毛躁,上面用钢笔写着“香樟观察录”,字迹和“守”牌上的“守”字很像。
“这是我在我舅舅房间找到的,”辰愉把笔记本递给顾媗,“他说这是当年和林学姐一起写的观察本,后来搬家时弄丢了半本,剩下的都在这儿。”
顾媗小心地翻开,纸页已经泛成浅褐,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
第一页写着“2004年9月,种第一棵香樟苗”,旁边画着一片小小的香樟叶;第二页记着“10月5日,苗长了两片新叶,阿哲说要多浇水”,字迹换成了清秀的女生字体——是林学姐写的。
往后翻,每页都有两人交替的字迹,偶尔还画着歪歪扭扭的树苗,或是贴着干枯的香樟叶。
翻到中间一页时,顾媗突然停住——纸上贴着一枚和我们挖到的一模一样的2005年硬币,旁边写着:“1月12日,阿哲掉了一枚硬币,埋在树苗旁边,说等硬币生锈,我们就再种一棵新的。”
“原来舅舅说的硬币,就是这枚!”辰愉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惊喜,“他说当年硬币掉了之后,林学姐总念叨,说要找个机会再埋一枚,可惜后来没来得及。”
林余念已经掏出手机,把笔记本里的内容一页页拍照:“我们把这些内容抄到新观察本里吧!这样新本子里既有我们的记录,也有林学姐他们的,就像真的在续写他们的故事!”
顾媗拿出笔,刚想往下抄,辰愉突然递来一支蓝黑钢笔:“用这个写吧,我舅舅说这是当年林学姐用的笔,笔芯是她最喜欢的蓝黑色,写在纸上不容易褪色。”钢笔杆上还刻着一片小小的香樟叶,和照片里林学姐发梢的那片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笔记本上,顾媗握着钢笔,笔尖触到纸页时,忽然觉得像是在和十几年前的林学姐一起写字。
辰愉蹲在旁边,帮我把旧笔记本的纸页压平;林余念则趴在石桌上,把照片贴在新观察本的封皮里,还在旁边画了两个小小的笑脸。
抄到最后一页时,顾媗看见纸上写着一行没写完的字:“等我们的香樟树长得比老樟树高,就……”后面是空的,只画了半截香樟枝。
辰愉看着那行字,轻声说:“我舅舅说,林学姐当年没写完,是想等回来时再补,可惜后来去了别的城市,就再也没回来过。”
“那我们帮她补完!”林余念抢过笔,在后面添了一句,“就一起在香樟树下读观察本!”写完还抬头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期待。
顾媗和辰愉相视一笑,指尖带着钢笔的凉意:“好,等我们的小树苗长大,就带着这本新观察本,来这里把没写完的话,都补完。”
夕阳西下时,我们把旧笔记本和照片小心收进樟木箱,我用铜钥匙锁箱子时,辰愉突然说:“下周我们带些香樟籽来,撒在老樟树周围吧,说不定明年会冒出更多新苗。”
顾媗点头,手里的钢笔还带着余温。风里飘来香樟的絮语,落在小树苗的叶子上,像是在说:那些没写完的故事,正被我们一点点补满,就像这老樟树下的新绿,总会越长越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