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太阳穴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他瞬间便明白,这是宫远徵情急之下,为了护云雀编造的谎言,却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月公子嘴角刚勾起的弧度瞬间僵住,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宫远徵会想出这般说辞,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宫子羽神情一怔,呆在原地,眼底的怒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难以置信,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阿锦怀孕了?
雪长老与花长老更是匪夷所思地睁大双眼,满脸震惊,花长老率先回过神,连忙追问,语气急切:“孩子是谁的?”
宫远徵心脏狂跳,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缩,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白,沉声应道:“我的。”
为了护云雀,他甘愿担下这份虚名,无论后续如何,他都认了。
事出突然,事关宫门血脉,容不得半分马虎,雪长老与花长老商议片刻,当即决定让月公子前往地牢,亲自查验,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地牢深处,牢房并未像寻常囚室那般布置铁链、刑柱,也未曾给云雀戴上手铐脚镣,反倒收拾得干净整洁,算是宫尚角暗中的庇护。
云雀与月公子相对坐在矮榻上,月公子将议事厅里发生的一切,细细说给云雀听,从宫尚角剖析疑点,到宫子羽愤怒争执,再到宫远徵情急之下谎称她怀有身孕,一字不落。
云雀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与动容:“他居然说我怀孕了,远徵这般性子,为了护我,竟想出这般法子。”
月公子无奈地摇摇头,眼底满是哭笑不得,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清醒通透的见解,帮你洗脱嫌疑,倒是我高估他了,这般情急之下的谎言,实在是让人意外。”
“不过也好。”月公子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这般说,长老们定然不会再对你用刑、用毒,你至少不会再受皮肉之苦,算是暂时安稳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染上几分担忧:“只是执刃已然知晓你的真实身份,我担心他因雾姬夫人的死,悲愤失智,一时冲动暴露你的身份,让你陷入更大的危机。”
云雀轻轻摇头,眸光澄澈,语气笃定:“不会的。他明知我的身份,却只是与宫尚角争执对峙,并未在长老面前提及半分我的过往,更没有要暴露我的意思。”
“他看似愤怒失态,实则更像是在与宫尚角抬杠赌气,用这般笨拙的方式,变相护着我,不愿我被轻易审问。”云雀心思通透,早已看穿宫子羽的心思。
月公子闻言,顺着她的思路细细思索,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眼底的怪异之感也烟消云散,轻声问道:“所以他从始至终,都不是真的要追究你,只是想借着吵架,拖延时间,护住你?”
“正是如此。”云雀轻轻颔首,眸光微沉,语气变得凝重,“而这般内讧对峙、互相猜忌的局面,恰恰是幕后设计我的人,最想看到的结果。”
月公子眉头微蹙,瞬间锁定目标:“是上官浅。”
“能随意进出你的房间,取走你的发簪作为凶器,又能将暗器图纸悄悄藏在你的住处,栽赃陷害,除了她,再无旁人。”
“这些栽赃的手段,确实是她所为。”云雀认同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但杀害雾姬夫人的真凶,定然不是她。”
月公子面露疑惑:“为何这般说?”
“雾姬夫人是被一簪刺喉,一击致命,身上没有半点打斗挣扎的痕迹,这说明凶手武功高强,且雾姬夫人对其极其信任,毫无防备,才会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刺杀。”
云雀条理清晰地分析:“雾姬夫人与上官浅此前本就有过冲突,两人同为无锋出身,却并非一心,雾姬夫人那一代的刺客,心思深沉,警惕性极强,即便同为无锋之人,也绝不会对上官浅毫无防备。”
“再者,雾姬夫人鞋底沾有泥土,说明在我离开羽宫后,她独自出门见过一个熟悉之人,那人必定是她信任的人。”云雀眸光锐利,“能近身刺中喉咙,一击致命,凶手身形定然高大,是个男子,绝非上官浅。”
月公子听完,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如此说来,这宫门之中,除了上官浅,还藏着别的无锋细作?或是另有幕后黑手?”
“目前还不能确定。”云雀轻轻摇头,语气却十分坚定,“但凡事皆有痕迹,只要顺着这些线索顺藤摸瓜,迟早能找到真凶,揭开所有真相。”
两人相对而坐,地牢内一片安静,月公子心事重重地垂着眼帘,随即轻轻握住云雀的手,抬眸认真地注视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担忧。
良久未曾开口,只是用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云雀被他看得心头一暖,轻声问道:“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月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声音温柔,带着无尽的期许:“以前我总觉得,深居月宫,日复一日的生活枯燥乏味,毫无波澜。”
“可如今宫门风波不断,凶险四起,我反倒无比怀念两年前的日子,多想我们能回到后山,简单安乐,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凶险危机,不用日日提心吊胆,更不用担心你受到半点伤害。”
云雀回握住他的手,眉眼轻展,盈亮的眸子宛若盛着星光,温柔又坚定:“会的,一切都会结束的,等所有风波平息,我们总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议事厅内,众人各怀心事,焦急等待着月公子的消息。
宫远徵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衣摆,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忐忑又坚定。
他已经想好,若是一会儿月公子回来说没有身孕,他便咬定是月公子医术不精,受孕时日尚短,难以查验,反正他钻研暗器毒药,医术在宫门内无人能及,他说怀了,便是怀了,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云雀。
宫尚角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宫远徵的神色,看着他紧张忐忑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这定然是远徵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也庆幸远徵想出了这般办法,既能护云雀周全,也能让他摆脱与宫子羽斗气的僵局,他本就从未想过真的要审问云雀,方才的争执,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宫子羽坐在上位,满心都是复杂难言的情绪,委屈又失落,他满心牵挂的阿锦,竟有了身孕,孩子还不是自己的,心底的酸涩与悲痛交织,久久难以平复。
雪长老与花长老也满心煎熬,坐立难安,宫门有后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孩子的母亲却是身负无锋嫌疑的新娘,若是属实,此事便进退两难,让他们左右为难。
整个议事厅,几人各怀心事,气氛焦灼,终于,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踏入议事厅,晨光落在他身上,更显清绝。
花长老立刻起身,语气急切:“月长老,查验结果如何?是否属实?”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月公子身上,满是期盼与紧张。
月公子淡然地扫过众人,面色平静,声音清晰沉稳,传遍整个议事厅:“确有身孕,已有月余。”
此话一出,宫远徵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呆若木鸡。
他早已准备好了所有反驳的说辞,打算死咬着怀孕的谎言不放,可月公子一句确有身孕,直接让他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整个人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