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刃大殿内,梁柱巍峨,烛火通明却映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三位长老身着深色锦袍,端坐在殿上主位,神情肃穆如铁,眼底沉淀着宫门百年兴衰的沧桑。
宫子羽迈步而入,玄色执刃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短短几日,父兄骤然离世的悲痛与执掌宫门的重压,已在他眉宇间刻下几分坚毅,言行举止较往日沉稳了许多,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脱的少年青涩。
“见过三位长老。”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却难掩心头的忐忑——长老们此时召见,定然是为了关乎宫门根基的大事。
殿内两侧,宫尚角与宫远徵已然在场。
宫尚角静立如山,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森冷气息,墨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宫远徵则斜倚着廊柱,一手插在腰间,桀骜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厌世般的阴沉,目光扫过宫子羽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子羽,”月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按照祖制礼数,父母离世需守孝三年,期间不可娶亲、不可饮酒欢庆。本应将此次所有参选新娘遣返归乡,再备厚礼致歉——”
话音未落,花长老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但念及此次宫门变故,无锋已然摸清了混入山谷的门路,我们商议后认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适合从谷外迎娶新娘。”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三人,“所以,长老院一致决定,希望执刃大人从此次入宫的姑娘中,选出一位心仪之人留在身边暂作随侍,待守孝期满,再另寻良辰吉日正式迎娶。”
得知召见的缘由竟是选婚,宫子羽心中微感意外。
他本以为此时宫门应以稳定为重,却未想长老们早已考虑到血脉延续的大事。
这决定虽出人意料,却也合乎情理,他沉吟片刻,便点头应道:“好,谨遵长老们的安排。”
紧接着,雪长老转头看向宫尚角,语气缓和了几分:“尚角,你也已到了婚娶之年,此次便一并选择吧。宫门正值多事之秋,稳定血脉、安抚人心尤为重要。”
“也好。”宫尚角颔首应允,语气平淡无波,“此次选亲本是为前少主而设,近年来宫门事务繁杂,我本无意娶妻。但近日种种变故,让我不得不重新思量。”
他抬眸,目光扫过三位长老,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宫门血脉向来薄弱,而从无锋刺客混入、执刃遇刺等种种迹象来看,他们对围剿宫门早已开始谋篇布局。此时稳固内部、延续血脉,亦是应对危机的重中之重。”
“所言极是。”花长老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转向宫远徵,“远徵虽尚未弱冠,但此次机缘难得,也可在新娘中选择一人。迎娶之事,便等你成年以后再议,眼下先留在身边照料即可。”
“好。”宫远徵轻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刻意瞥了宫子羽一眼,带着几分了然与挑衅。
宫子羽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泛起一丝莫名其妙。
宫远徵向来对这些儿女情长之事不屑一顾,今日为何会这般积极?
但他并未深思,只当是少年人一时兴起。
宫尚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开口时竟喊了一声:“子羽弟弟。”
这一声“弟弟”,刻意避开了“执刃”的称谓,看似亲昵,实则不动声色地否认了他的执刃身份,带着无形的威压。
宫子羽心中一沉,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宫尚角对这执刃之位,从未真正服气。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尚角哥哥想要娶亲,自然是好事。”
他刻意加重了后半句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的试探,“只是哥哥历来眼光独到,要求甚高,不知道,‘我挑剩下的’姑娘里,能否有哥哥愿意将就的?”
他本想以此激怒宫尚角,却未料对方丝毫未动怒,只不疾不徐地说道:“子羽弟弟,我对任何事情,从来不会将就。”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殿外,“帮我把上官浅姑娘留下。”
宫子羽暗自咬了咬牙——果然,在口舌之争上,他从来都占不到宫尚角的便宜。
“远徵。”宫尚角转头看向宫远徵,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吩咐。
宫远徵直起身,一手背在身后,先是对着三位长老微微颔首,随后转头看向宫子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朗声道:“我要顾影月顾姑娘。”
“什么?”宫子羽瞳孔骤然一缩,惊诧地注视着宫远徵,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宫远徵竟然也会选择顾影月——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两年的姑娘。
雪长老见他面色有异,心中升起一个不安的猜测,试探着问道:“执刃,你不会也想要选顾姑娘吧?”
此刻,宫子羽终于明白,方才宫远徵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分明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选择,故意抢先一步!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退让,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出自己的心意:“是。我心仪之人,便是顾姑娘。”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宫尚角微拧起眉心,眸子中凝聚的寒意更甚了几分,转眸看向宫子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诧异,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宫子羽被他看得有些疑惑,奇怪,我和宫远徵抢人,他为何会这般动怒?
与此同时,女客院落的大厅内,气氛亦是紧张到了极点。
之前所有的待选新娘此刻都跪坐在大厅两侧,身着素雅的衣裙,姿态端庄。
得知要重新选婚的消息,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紧张与期待,这是她们留在宫门、攀附权贵的最后机会。
郑南衣被遣返,姜离离中毒昏迷未醒,两位金牌新娘皆已出局。
上官浅虽只是白玉令牌,却因近日的种种事端,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眉宇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就在这时,宫尚角的贴身侍卫金复从门外大步走进来,声音洪亮,打破了大厅的沉寂:“有请上官浅姑娘前往执刃厅。”
此话一出,上官浅眼中波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其他新娘则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语气中满是羡慕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