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猛地睁开眼,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
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传来的束缚感,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背后,勒得肌肤微微发疼,让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她躺在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木床上,头顶是雕花的床梁,悬挂着半旧的青纱帐,随着细微的气流轻轻晃动。
房间不大,陈设简约却雅致,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罐,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墙角的铜盆里还残留着些许未融的雪水,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
还没等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门口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沉稳。
云雀立刻绷紧了神经,身体微微僵硬,警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宽松长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云纹,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手中端着一个青瓷药碗,碗沿氤氲着白色的热气,一步步朝着床榻走来。
看清来人是昨夜那个接住自己的陌生男子,云雀的眼神愈发警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谁?”
她的模样依旧像初见时那般,眼底满是受惊的神色,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带着几分茫然与戒备。
月公子将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上扬,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他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她柔顺绸滑的长发上,那发丝散落在颈后,沾着些许细碎的汗珠,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此刻的她,双手被缚,声音尚且带着几分虚弱,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床榻上,看起来极好欺负。
月公子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不要浪费力气。”他开口说道,声音温润如玉,像春日里的细雨,落在人心头。
云雀下意识地转了转被捆紧的手腕,麻绳的摩擦让肌肤泛起红痕。
她心中自有计较,凭借息肌之术,缩小筋骨便能轻易挣脱这绳索,只是此刻尚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敢贸然行动。
月公子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轻声劝诫道:“不要乱动。”
“你别试图运功,对身体没有好处。”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显然是知晓她身负武功。
云雀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沉声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看着她明明害怕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倔强,月公子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当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话倒是实话,如今她已是他的药人,名义上确实是他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可他这般模棱两可地说出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带着点别样的意味,让空气都仿佛变得暧昧了几分。
云雀脸颊微微一热,随即涌上一股怒意,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宫门之人果然可恶。”
月公子闻言,不禁挑了挑眉,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他从未离开过后山,也不知外界如何看待宫门,便顺着她的话问道:“宫门之人,怎么就果然可恶了?”
云雀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带着戒备的轻笑,眼神中满是嫌弃:“你是不是没出过宫门?”
月公子:“……”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直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不仅没出过宫门,就连后山都未曾踏出过半步,此刻被一个小刺客这般直白地戳破,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见他沉默,云雀心中多了几分笃定,继续说道:“江湖中,所有人都把宫门之人当做凶神恶煞,避之不及。”
“是这样吗?”月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小姑娘的脸上满是生动的表情,像是被他这个宫门恶人气得不轻,脸颊微微涨红,眼神却依旧清亮,模样格外讨喜。
他愈发觉得有趣,轻声说道:“那你跟我说说,江湖上还说了什么。”
“我才不跟你说。”云雀傲娇地扭过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还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心中暗自盘算着脱身之法,随即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月公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既安全、又危险的地方。”
安全,是因为有他护着,无人敢轻易伤害她。
危险,是因为这里是宫门后山,处处都透着规矩与束缚,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
说完,他伸手端起了方才搁置在矮几上的药碗,碗中的汤药泛着黑黢黢的光泽,热气袅袅,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云雀见状,立刻蹙紧了眉心,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眼底满是抗拒。
“这是什么?”她警惕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还能是什么,药呗。”月公子语气平淡地回答,目光落在她抗拒的脸上。
“毒药?”云雀立刻追问道,心中警铃大作。
宫门之人擅长用毒的传闻,她早有耳闻。
“不是,是让人麻醉的止痛之药。”月公子耐心解释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真诚,“宫门里会做毒药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我这一个。”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我喜欢制作解药,喜欢救人。”
“我和执刃说,让你做我的药人,助我试药,才让你得以保全性命。”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
云雀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良久。
她能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可药人二字依旧让她心中不安。
她欲言又止,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抬起头,轻声问道:“那我现在…”
话未说完,月公子便温柔地接过了她的话茬:“你现在是我的药人。”
云雀的目光落在那碗黑黢黢的汤药上,抿了抿唇,小巧的脸上满是犹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一会儿,她才软着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轻问:“苦吗…”
闻言,月公子低头看了眼碗中的汤药,又抬眸望向她带着几分怯意的脸庞,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原来这小丫头是怕药苦,这般模样,倒是可爱得紧。
“怕药苦?”他故意逗她,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嗯…”云雀细若蚊叮般应了一声,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长这么大,她最怕的便是吃药,那苦涩的滋味总能让她难以下咽。
看着她这般娇羞的模样,月公子眉眼间染上浓浓的笑意,心中却暗自犯了难。
他的药房里只存放着各种药材,从未备过糖这类甜食。
这汤药为了保证药效,确实熬得极苦,若是没有糖缓解,这小姑娘怕是真的咽不下去。
不然,去隔壁宫问问?说不定能借到几颗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月公子看了眼犹豫不决的云雀,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碗,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心动不如行动,他轻轻将药碗放回矮几上,柔声道:“你稍等片刻。”
说完,他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