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左奇函怔住了,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先前涌到舌尖的质问就这样凝滞在半空。周遭的一切似乎骤然静止,唯有风声依旧,轻柔地从耳边掠过,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瞬间的凝固。
医生紧握着我的病历,神情严肃地对奶奶说道:“这是‘性取向倒错’,属于心理发育偏差,必须通过强化治疗来纠正。”杨博文的声音渐渐颤抖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训练服的袖口,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们把我锁在屋子里,让我反省,把我绑在机器上进行所谓的‘治疗’,痛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压在无形的重石下,“还给我开了药,说是可以‘抑制异常冲动’。可每次吃完,我都觉得浑身发沉,连抬胳膊都费劲”
左奇函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他看着杨博文发白的嘴唇,突然注意到对方始终紧绷的手臂——训练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不是磕碰的瘀青,是整齐的、边缘泛着淡粉色的划痕,像被指甲反复抠过,又像被利器划过的旧伤,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是…”左奇函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然而杨博文却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动作。那躲闪的瞬间,仿佛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无形的沟壑。
杨博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慌忙把袖口拽下来,遮住那些痕迹。但已经晚了,左奇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新伤叠着旧疤,像一道道狰狞的印记,刻在他最熟悉的手臂上。
“在医院里……他们不让我见任何人。”杨博文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我想不通,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是错的。我想反抗,可医生说我这是‘病识感缺失’,得加大治疗强度。发狠的时候,就……”
他没说下去,但左奇函已经明白了。那些疤痕是少年在绝望里挣扎的证明,是无处宣泄的痛苦在皮肤上刻下的烙印。
更衣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反而让这片空间显得愈发冷清。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杨博文紧抿的唇上,又移到他那只用力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压抑的情绪。那股痛楚从左奇函的胸口蔓延开来,就像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探入,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窒息感随之而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那天在赛场边,杨博文眼里的闪躲不是厌恶,是恐惧。原来他说的“需要时间”,是被硬生生拖进了名为“治疗”的牢笼。
左奇函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杨博文冰凉的手腕,这次对方没有再躲。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细微的颤抖,顺着手臂传到自己的心脏,震得他眼眶发烫。
左奇函张口说到:“那不是病。”
左奇函的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坚定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反驳。那种语气,就像是夜色中的一道微光。
“杨博文你听着,这从来不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