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毅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惊醒的。
不是现代卧室里窗缝漏的风,是带着土腥味的、能钻进骨头缝的寒。他猛地睁眼,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结着蛛网的茅草顶,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糙得剌人的旧草席。
“客舍……”他喃喃出声,这两个字哽在喉咙里,又涩又疼。忍着的那些念想、那些没说出口的“别走”,竟真的把他拽回了这里——南北魏晋,那个哥哥说“人吃人”的乱世。
他抬手想揉眼睛,却发现手小了一圈,肉乎乎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低头看,身上套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穿成了个半大的小孩。
“哥!”刘子毅连滚带爬下了炕,鞋都没穿就往外冲。客舍的院子里积着薄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看见角落里缩着个人,宽袍破了好几个洞,鬓角的白发沾着雪沫,正是司马玄。
可他凑过去才发现,司马玄坐着没动,眼闭着,嘴唇干裂得发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没有——是没有生命的样子,像尊被冻僵的石像。
刘子毅心一沉,蹲下来攥住他的手,冰得像块石头。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灶房跑,灶台上放着个豁口的陶碗,里面盛着几块灰扑扑的东西——是树皮,咬不动的那种,该是哥哥早上啃过的。
“哥,别吃树皮了。”刘子毅端着碗跑回来,把陶碗往旁边一放,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瓦罐。罐口一打开,飘出点淡淡的肉香。他舀了勺肉汤,小心地凑到司马玄嘴边,声音发颤却执拗:“来喝点肉汤。”
司马玄没反应。刘子毅急了,用手指沾了点肉汤,往自己嘴里抿了抿——腥得很,还有点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几道浅浅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为了割肉煮汤,没顾得上疼。
“这是从我手上取的肉。”他把瓦罐往司马玄怀里塞了塞,小手紧紧攥着他冰凉的胳膊,“你放心,我还能活到把你养大。”
风还在刮,雪落在两人身上,薄薄一层。刘子毅把脸贴在司马玄的胳膊上,想给他焐点温度,忽然想起现代那个暖黄的夜晚,哥哥也是这样抱着他,说“找到你了就不怕了”。
现在换他了。
他得守着哥哥,等他醒过来。等雪化了,等有了粮,等这乱世熬过去——就像哥哥当年拿衣服给他换肉干那样,这次换他来护着。
瓦罐里的肉汤还温着,刘子毅又舀了一勺,固执地往司马玄嘴边送:“哥,喝点吧……喝了就有力气醒了。”
雪落在瓦罐沿上,化了点水,混着肉汤的腥气,在这死寂的客舍院子里,成了唯一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