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毅醒来时,阳光已经晒到了眼皮上。
不是客舍那结着蛛网的茅草顶,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天花板;身上盖的也不是剌人的草席,是软乎乎的棉被。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温热的床单——和后半夜那片残留着余温的空处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暖。
“……没穿越回去?”他低声喃了句,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懵。
昨晚那些刺骨的冷、客舍的雪、瓦罐里腥气的肉汤……还有哥哥冰得像石头的手,忽然就变得模糊了,像被阳光晒化的雾。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床是空的。
没有穿旧T恤的身影,没有带着药味的呼吸,连那点总让他安心的、浅浅的呼吸声都没有。半边床平平整整的,像是从来没人躺过。
“哥?”刘子毅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回应。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谁拿着冰糖雪梨站在门口,也没有谁会因为看到窗外的孩子而松了眉头。他撑起身子坐起来,目光扫过沙发——那里叠着几件新做的晋朝样式的衣服,是他前几天给司马玄买的,还整整齐齐地放着,没被动过。
桌上的手机亮了下,是陈老板发来的消息,催他赶紧去上班补方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少了个人。
刘子毅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旧襦衫,布料是软和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可就是没有那个人的温度了。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还是没回应。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在飘。
难道……真的都是梦?
梦里有个从魏晋来的哥哥,白着头发,带着旧疤,说要护着他;梦里他们一起看假得可笑的魏晋剧,一起去理发店染不上黑发,一起喝温热的冰糖雪梨;梦里他抱着哥哥叫了好多声“哥哥”,哥哥还拍着他的背说“在呢”。
可梦总会醒的。
刘子毅攥着那件襦衫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堂堂的光斑,却照不暖心里那点突然空出来的凉。他想起司马玄最后那道透明的影子,想起他说“这世道好,你好好待着”,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梦啊。
是他的哥哥回去了。回了那个有树皮、有饥饿、却也是哥哥原本所在的魏晋乱世。
而他还留在这安定的、有冰糖雪梨、却空了半边床的现代。
刘子毅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襦衫里,那布料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哥哥的气息。他没再叫“哥”,只是肩膀轻轻抖了抖,没忍住,掉了滴眼泪在软和的布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