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毅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他下意识往身边凑了凑,想蹭点暖,指尖却落了空——本该躺着司马玄的地方,只剩一片带着余温的床单。
“哥?”刘子毅猛地坐起来,开了床头灯。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见司马玄蜷缩在床脚,身影却怪得很——不是实体的轮廓,而是像蒙了层雾,胳膊肘抵着地板的地方,甚至能隐约看见下面的木纹。
“哥!你怎么了?”刘子毅扑过去想扶他,手却几乎要从他肩膀穿过去。
司马玄抬起头,脸色比白天更白,连鬓角的白发都淡了些,声音飘得像风:“别碰……”他咳了两声,身影又透明了几分,“可能……要回去了。”
“回哪去?!”刘子毅急得抓住他的手腕,这次总算碰到了点实在的温度,却烫得吓人,“不是说找到我就不走了吗?玉佩还在呢!”
“玉佩认路,却留不住人。”司马玄看着他,眼神里没了慌,只剩点认命的软,“我们都是穿越过来的,可你不一样……”他抬手,指尖虚虚碰了碰刘子毅的头发——乌黑的,没半点白,“你头发是黑的,也不会像我这样变透明。许是我当年剜了心头肉,身子本就亏着,穿越时又耗了太多气力,撑不住这时代的气。”
刘子毅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却像落在了水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就没了影。“我不管!”他哽咽着骂,“你不准走!我才找到你……才叫了几天哥哥……”
“子毅。”司马玄轻轻叫他的名字,身影淡得快要看不清了,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这世道好,你好好待着。”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记得……别总吃凉的,咳嗽要喝冰糖雪梨。”
刘子毅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把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拽,想把那点透明的影子焐实了。可司马玄的身影还在淡,像晨雾被太阳晒着,一点点散在空气里。
“哥!”刘子毅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
司马玄最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好像弯了下,像在笑。然后,那道透明的影子彻底化在了灯光里,连最后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空了一半的床上。刘子毅跪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荡荡的手腕位置,眼泪砸在地板上,响得吓人。
窗外的天快亮了,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是新的一天。可他的哥哥,那个从魏晋追来的、白着头发的哥哥,又被卷回了那个灰蒙蒙的乱世里去了。
刘子毅抱着膝盖缩在地上,忽然想起司马玄说的“这世界很安定”。
安定是真的,可没有了哥哥,这安定里,好像缺了块暖乎乎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