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与失踪

刘子毅推开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司马玄没坐沙发，就蹲在阳台边，背对着他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宽袍的下摆沾了点地板缝里的灰，倒比白天看着安分些。

“你还没走。”刘子毅关上门，声音比刚才去王爷爷家时沉了些，没等对方回头，直接把话抛了过去，“问你个事——你弟弟司马毅，到底是死了，还是……消失了？”

司马玄慢慢转过来，膝盖还保持着蹲的姿势，眼神落在他脸上，没立刻答，倒是先反问：“你去问了？”

刘子毅攥了攥手心，没瞒：“问了捡我的老人。”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方腰间的玉佩，喉结动了动，“还有，你为什么会有这块玉？你说你们兄弟各一块，他那块……是不是边角缺了个小角？上面也刻着‘毅’字？”

这话一出，司马玄的眼神明显颤了颤。他抬手摸向腰间的玉佩，指尖按住那冰凉的玉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他没死人。”

“那就是消失了？”刘子毅追问。

“是跳崖了。”司马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那天他病又犯了，抓着我胳膊咬，我没敢挣——怕他摔着。后来他突然松了嘴，眼神愣了愣，像是……认回我了似的。”

他声音放得更低，像在说给自个儿听：“他指着崖下，说‘哥，那边亮’。我没反应过来，他就挣开我往下跳了。我跟着跳下去抓他，可风太大，云也厚，抓了把空……再睁眼，就砸在你说的‘马路’上了。”

刘子毅心头一揪。崖下亮？他想起自己被捡到时长在城郊老槐树林，离山崖远得很，可王爷爷说他当时嘴角有血，身上的布像旧丝绸——那布料，说不定就是司马毅跳崖时被刮破的。

“那玉佩呢？”他又问，声音有点发闷。

司马玄摸了摸玉佩上的纹路：“这是阿爹留的，说兄弟俩各一块，能认路。他那块……是他三岁时摔在石阶上磕缺了角。那天他跳崖前，攥着我这块玉看了半天，说‘哥，你的玉暖’。”

刘子毅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反复晃着王爷爷的话——“你腰间就挂着块玉，上面刻了个‘毅’字”。

那块缺了角的、刻着“毅”字的玉，不是他哥留的，是他自己带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司马玄，对方还蹲在阳台边，眼神里有茫然，有急，还有点说不清的疼。

刘子毅忽然想起自己总做的那个梦——灰蒙蒙的天，有人攥着他的手，胳膊上有疤。那双手的温度，好像真跟司马玄刚才摸玉佩的指尖有点像。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我是不是就是你弟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认了又能怎么样？他是刘子毅，在这个不缺粮食、不用被人咬的年代活了这么多年，早不是那个魏晋乱世里会犯病咬人的司马毅了。

可看着司马玄那双盯着他的眼睛，他又觉得心头发酸。这人追着弟弟跳了崖，穿越了时空，落到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为了找一个可能早就变了模样、忘了过往的人。

客厅里静了好一会儿，刘子毅才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那玉……我以前也有一块，跟你说的一样，缺了个角。后来搬家弄丢了。”

司马玄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点光，又快又急，像星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