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邦使臣的宴席闹了三日才散。小燕子在太和殿里坐得腰酸，回府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镰刀往马车上跳，被永琪拎着后领拽下来时，还攥着车帘嘟囔

小燕子不是说陪完使臣就去谷场吗？再不去，新麦都该被老鼠啃了！

永琪急什么

永琪刮了下她鼻尖，见她鬓角还沾着宴会上的珠花碎末，伸手替她摘了

永琪农户早把麦子收进仓了，我让厨房留了新磨的面粉，就等你去蒸黏米糕呢。

一行人往圆明园去时，秋阳正好。田埂边的稻草人还立着，只是红布条褪了些色，风一吹倒像在招手。谷场空着，先前堆麦垛的地方留着圈浅痕，水渠里的水慢悠悠流，映着天上的云影晃啊晃。

农户见他们来，赶紧抱出筛好的面粉，又端来陶罐装的红糖

万能人物（农户）这糖是前儿熬的，比宫里的绵白糖甜，格格尽管放。

小燕子早挽起袖子往石桌上倒面粉，舀了瓢温水就揉，面团沾得满手都是，活像戴了副白手套。

紫薇坐在旁边帮着剥红枣，要去核切成碎末掺进面里。尔康蹲在灶边生火，柴禾是新劈的，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上窜，映得他侧脸亮堂堂的。永琪拿了块湿布站在小燕子身后，见她揉面揉得太急，额角渗了汗，轻轻替她擦了擦。

小燕子我自己来！

小燕子偏过头躲，却把沾着面粉的手背蹭在脸颊上，顿时画了道白印。

永琪忍不住笑，伸手替她抹干净，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垂时，两人都顿了顿，又赶紧转开眼——旁边农户正往灶上坐蒸笼，看得直乐

万能人物（农户）阿哥和格格倒比新酿的米酒还甜。

面揉好了，小燕子揪了块往桌上摔，想让它更筋道些，却没留意力道太猛，面团“啪”地飞出去，正落在尔康头上。尔康被砸得愣了愣，抬手摸了把，沾了满手面粉，惹得众人笑成一团。

小燕子都怪你晃！

小燕子红着脸嗔怪，却还是递过湿布让他擦。

永琪帮着把面团擀成厚片，铺在蒸笼里，撒上红枣碎和红糖，一层叠一层码好，再盖上笼盖。灶上的水很快烧开，白汽从笼缝里冒出来，带着面香和糖甜，勾得人直咽口水。

等黏米糕蒸好时，日头已爬到头顶。小燕子抢着掀笼盖，白汽“腾”地涌上来，烫得她缩手，却还是盯着笼里的米糕眼睛发亮——糕体发得胖乎乎的，红糖渗得边缘软软的，红枣碎嵌在里面，红的红褐的褐，比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还耐看。

小燕子我先尝！

小燕子拿竹筷戳了块小的，吹凉了往嘴里塞，甜得眯起眼

小燕子比上次吃的麦仁粥还甜！

说着又戳了块递到永琪嘴边

小燕子你快尝尝，是不是比宫里的好吃？

永琪咬了口，糯米的黏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暖乎乎落进胃里，确实比宫里规规矩矩的点心多了股烟火气。他见小燕子嘴角沾了点糖霜，伸手替她擦掉，指尖被她用舌尖轻轻舔了下，痒得他心里一颤，赶紧别开脸去看灶上的蒸笼。

正吃着，忽然见远处田埂上跑过来个小娃，是农户家的孩子，手里攥着把野菊，跑到小燕子面前仰着小脸

万能人物（小孩）格格，这个插在头上好看。

小燕子笑着接过来，别在发间，又从蒸笼里拿了块没放红糖的米糕递给他

小燕子吃吧，慢点烫。

小娃咬着米糕跑远了，农户蹲在旁边抽烟杆，看着谷场上的热闹，忽然叹了句

万能人物（农户）要是年年都有这样的好收成，娃娃们就不用愁过冬的粮了。

永琪听了，放下手里的糕问

永琪往年收成不好吗？

万能人物（老汉）可不是嘛。

老汉磕了磕烟杆

万能人物（老汉）前两年水渠堵了，浇不上水，麦子穗子是空的

万能人物（老汉）去年闹虫灾，刚结粒就被啃了大半

万能人物（老汉）要不是今年阿哥格格帮着修水渠、搭草棚，哪能收这么多粮食。

小燕子听得愣了愣，低头看手里的黏米糕，忽然觉得嘴里的甜淡了些。她揪了块糕递到老汉手里

小燕子老伯你多吃点，等明年，咱们还帮你修水渠，还扎稻草人！

万能人物（老汉）那敢情好！

老汉笑得眼角堆起褶

万能人物（老汉）等开春我教格格种豆子，青豆煮着吃，沙沙的可香了。

午后的日头软乎乎的。众人坐在谷场边的草堆上晒暖，小燕子靠在永琪肩上数天上的云，说那个像烤鹅，那个像麦垛。紫薇和尔康在旁边翻农户晒的干辣椒，要挑些红透的带回府，说炒肉吃正好。

忽然远处传来车马声，是宫里的太监来了，说皇上让永琪和尔康回军机处议事，怕是有急事。

永琪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永琪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儿等我。

小燕子却拉住他的袖子

小燕子我跟你一起去！宫里闷得慌，我在军机处外等着就行。

永琪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坐上马车。紫薇和尔康也跟着起身，说要顺便回府看看金锁买的新布料。

马车驶离谷场时，小燕子扒着车窗回头看——蒸笼还放在石桌上，剩了半笼黏米糕，红糖渗在白面上，像落了片晚霞。稻草人立在田埂边，野菊插在草棚顶，水渠里的水还在流，好像他们走了，这儿的热闹也不会散似的。

军机处的事忙到傍晚才完。永琪出来时，见小燕子蹲在廊下跟侍卫的小狗玩，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黏米糕，正一点点喂给狗舔。夕阳落在她发间的野菊上，金闪闪的，比宫里的宝石簪子还好看。

永琪在这儿等多久了？

永琪走过去，见她鼻尖冻得有点红，把自己的外褂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小燕子没多久！你闻，我身上还有面香呢。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下来

小燕子咱们明天还去谷场好不好？我想把剩下的黏米糕带给小娃吃。

永琪好~

永琪牵着她往回走，秋风吹过宫墙，带来远处御膳房的香气，却总觉得不如谷场边的麦香暖。他低头看身边蹦蹦跳跳的小燕子，她鞋上还沾着谷场的土，发间野菊的花瓣掉了两片，却笑得比谁都亮。

夜里躺在床上时，小燕子还在说谷场的事

小燕子等明年麦子熟了，咱们别回府了，就在草棚里搭个小铺睡觉，夜里能听见麦穗晃的声儿，还能数星星。

永琪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点没散的麦香和野菊香，轻轻“嗯”了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脚的竹篮上——里面放着他们带回来的干辣椒和红枣，还有小燕子偷偷藏的半块黏米糕，红糖的甜气慢慢渗出来，混着秋夜的风，好像连宫里的寂静，都变得软乎乎、甜丝丝的了。

第四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