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小燕子就拽着永琪往马车上钻。她怀里揣着用油纸包好的黏米糕，还不忘把前几日扎稻草人剩下的红布条塞进袖袋——农户家的小娃说喜欢红颜色，要拿它扎小风筝玩。

马车碾过带露的田埂时，草叶上的水珠溅在车帘上，湿了一小片。小燕子扒着缝隙往外看，见谷场边的稻草人沾了层白霜，像披了件薄纱，忍不住小声笑。

小燕子你看它们冻得打哆嗦呢，等会儿让农户给它们也盖点麦秆。

永琪捏了捏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永琪先顾好你自己。

说着把身上的厚披风解下来，裹在她身上，披风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小燕子往他身边又凑了凑。

到谷场时农户刚开仓晒粮，金黄的麦粒摊在竹席上，被晨风一吹，簌簌滚出小半圈。老汉看见他们来，赶紧放下木耙迎上来，手里还攥着把刚摘的脆梨。

万能人物（老汉）昨儿摘的梨，甜得很！格格阿哥尝尝。

小燕子把黏米糕递给跑过来的小娃，接了梨就往嘴里咬，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被永琪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紫薇和尔康也随后赶到，手里拎着布包，里面是给农户带的针线和伤药——前几日农户割麦时伤了手，紫薇一直记挂着。

万能人物（老汉）正好要筛麦子呢！

老汉指了指谷场边的竹筛。

万能人物（老汉）筛掉碎麦壳，磨出的面粉才细。

小燕子一听就来了劲，挽起袖子端起竹筛就晃，麦粒在筛子里跳，碎壳被晃出去，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雪。只是她晃得太急，筛子一歪，半筐麦粒全泼在地上。

小燕子哎呀！

小燕子蹲下身去捡，手指被麦粒硌得有点疼，却还是嘟着嘴犯愁。

小燕子都怪我毛手毛脚的。

万能人物（老汉）不碍事不碍事。

老汉笑着摆手，拿扫帚把麦粒扫到一起。

万能人物（老汉）这新麦结实着呢，掉地上也摔不碎。

他教小燕子端稳筛子慢慢晃。

万能人物（老汉）像哄娃娃似的，轻着点就成。

小燕子跟着学，果然筛得又稳又快，没多久就筛完了半袋。

日头爬高些时，尔康帮着把筛好的麦子扛去磨坊。磨坊在水渠边，老石磨转了多少年，磨盘上的纹路都被磨得发亮。永琪推着磨杆走，小燕子站在磨眼边往里面倒麦粒，倒一把就跟着磨杆转半圈，活像只追着食的小松鼠。

紫薇坐在磨坊门口的石凳上，帮农户缝补磨破的麻袋。金锁蹲在旁边捡地上的碎麦粒，捡得仔细，连石缝里的都抠出来。风从水渠里吹过来，带着磨出的面粉香，落在紫薇发间，白乎乎的像落了点雪。

小燕子磨好了磨好了！

小燕子见磨盘边流出细白的面粉，赶紧拿竹簸箕去接，指尖沾了粉就往脸上抹，给永琪画了道白胡子，惹得永琪伸手挠她痒痒，两人在磨坊里追着跑，面粉飞得到处都是，连梁上的燕子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老汉端着刚熬好的玉米粥过来时，见他俩满脸面粉，笑得直不起腰。

万能人物（老汉）活像俩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小面人！

小燕子抢过玉米粥喝了口，甜津津的玉米香混着喉咙里的面粉味，竟比御膳房的杏仁露还合口。

午后忽然起了风，天边滚来乌云，像是要下雨。

农户赶紧往仓里收麦子，小燕子和永琪也帮忙扛麻袋，麻袋沉得很，小燕子走得踉跄，永琪伸手扶了把，干脆把她手里的麻袋接过来自己扛，逗得她瞪眼睛。

小燕子我能行！

却还是乖乖跟在后面递绳子。

雨没下起来，风倒是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谷场染成金红色。

农户杀了只自己养的母鸡，在石灶上炖着，香气飘得老远。

小燕子蹲在灶边添柴，看着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泡泡，咽了咽口水。

小燕子等会儿我要喝两大碗！

吃饭时就着暮色坐在谷场边，石桌上摆着炖鸡、炒青菜，还有新蒸的白面馒头。

小燕子咬着馒头蘸鸡汤，吃得满嘴油，永琪帮她撕鸡腿时，故意把鸡皮往她鼻尖上蹭了蹭，她“嗷”一声扑过去抢，两人闹得筷子都掉在地上。

紫薇和尔康坐在旁边笑，尔康给紫薇夹了块鸡肉，轻声说。

尔康你看他们这样，倒像寻常人家的小两口。

紫薇红了脸，却还是点了点头——宫里的规矩太多，哪有这般坐在田埂边吃饭的自在。

小娃拿着扎好的风筝跑过来，风筝是用红布条糊的，竹骨歪歪扭扭，却飞得挺高。

小燕子跟着追了两步，被永琪拉住手。

永琪小心脚下的石子。

她仰头看风筝在晚霞里飘，忽然说。

小燕子等过几日重阳，咱们来放风筝吧？就用新麦秆做骨架，肯定比这个飞得高。

永琪好啊。

永琪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永琪到时候咱们比赛，谁的风筝落下来，谁就去水渠边摘芦苇编筐。

夜里要回府时，小燕子赖在草棚里不肯走。草棚里铺着麦秆，软乎乎的像褥子，她抱着根麦秆当枕头，说要在这儿数星星。永琪拗不过她，只好让侍卫在旁边守着，自己坐在草棚边陪她。

小燕子你看那颗星星亮不亮？

小燕子指着天上的星星。

小燕子像不像咱们磨出的面粉？白花花的。

永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轻声“嗯”了声。

她忽然凑过来，小声说。

小燕子永琪，我觉得在这儿比在宫里好。

永琪怎么好？

永琪捏了捏她的手。

小燕子这儿的风是香的，饭是甜的，连星星都比宫里的亮。

小燕子把脸埋在麦秆里，声音闷闷的。

小燕子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儿就好啦。

永琪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草棚外的水渠还在流，“哗啦啦”的声儿混着远处的虫鸣，还有麦秆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燕子，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发间还沾着片面粉，却睡得格外安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在她耳边低声说。

永琪等以后，咱们常来。

第二日天不亮，小燕子是被永琪抱上马车的。她还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要放风筝，手里却紧紧攥着颗农户给的麦粒——那是老汉说留着明年当种子的，她非要拿一颗，说要藏在枕头底下，等开春就种在御花园里。

马车驶离谷场时，天边刚泛白。小燕子扒着车窗回头看，见稻草人还立在田埂边，红布条在晨风里飘，好像在跟他们招手。

她把攥着麦粒的手举起来，对永琪说。

小燕子你看，等明年，咱们就能在御花园种麦子啦。

永琪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梢别到耳后。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厢里好像还留着谷场的麦香和鸡汤香，暖乎乎的，连初秋的凉意，都变得软和了许多。

第五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