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野家控股的私立医疗中心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紧张的筹备和沉重的等待。
戚百威以“出差考察”的名义,彻底留了下来。他迅速适应了角色,成为了戚百草最坚实的后盾和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他仔细研究程野提供的所有医学资料,虽然很多专业术语让他头皮发麻,但他强迫自己理解,只为了能在妹妹需要时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他学着煲汤,根据营养师的建议,变着花样给戚百草做她能吃下去的病号餐。他陪她做各种枯燥的术前检查,在她害怕时紧紧握住她的手,用轻松的语气讲着不好笑的冷笑话,只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程野则奔波于各个专家之间,反复推敲、优化手术方案,将风险降到最低。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请来了世界上最好的脑干手术专家之一主刀。他每天都会来病房,不仅以医生的身份检查戚百草的状况,更以朋友的身份陪她聊天,和她、戚百威一起回忆童年趣事,努力营造出一种看似轻松的假象。
戚百草的身体状况在精心的调养下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精神上的压力依旧巨大。夜晚常常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她会努力吃掉哥哥带来的食物,会配合所有的检查,会在哥哥和程野刻意搞怪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哥哥和程野哥的肩膀,为她撑起了一片暂时喘息的空间。手术日期一天天临近,恐惧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在这份恐惧之下,一种名为“希望”的微弱火苗,也在小心翼翼地燃烧着。
与此同时,国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被一种焦灼、担忧和无力的氛围笼罩着。
戚百威定期从“国外”发回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线索似乎指向某个社区,正在排查”、“监控看到一个相似身影,还需要确认”……这些消息如同杯水车薪,暂时安抚着家人们焦灼的心,却无法带来真正的希望,反而让等待变得更加煎熬。
方廷皓的状态最为糟糕。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里的冷峻和沉稳消失殆尽,变得易怒、焦躁,却又会在独处时陷入死寂的绝望。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几乎将国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戚百草的任何有效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追踪。
他常常一个人待在戚百草的工作室里,一待就是一夜,看着她的设计稿,抚摸着她用过的工具,呼吸着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的她的气息,痛苦得无法自拔。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怎么会如此狠心地消失?
范晓莹、胡亦枫、顾若白、苏婉瑶、方婷宜几乎每天都会聚在一起,或者去方廷皓那里,或者去戚家,互相打气,分享着徒劳的寻找进展,担忧着方廷皓和戚家二老的状态。快乐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叹息和紧锁的眉头。
长辈们也同样忧心忡忡。方母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形销骨立的样子,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戚母的身体虽然稍稍好转,但精神依旧脆弱,常常握着戚百草的照片发呆。七家人之间的走动更加频繁,不是为了聚会,而是为了互相支撑,共同度过这艰难的时刻。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在真相的迷雾中焦虑地寻找、无助地等待。他们共享着同一份沉重的担忧,却不知道,他们担忧的对象,正在地球的另一端,进行着一场孤独而凶险的战争。
一边是隐秘的战壕里,兄妹挚友携手,艰难守护着微弱的希望;另一边是焦灼的寻找中,亲人爱侣同心,承受着未知的煎熬。
两条线平行却不相交,共同勾勒着一幅被秘密和疾病撕裂的、令人心碎的图景。而连接这两端的,只有戚百威那条单向的、传递着虚假希望的通讯线,和所有人心中那份不曾熄灭的、对戚百草平安归来的祈盼。
一个阴沉的午后,方廷皓正在办公室里机械地处理着文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戚父】的名字,让他的手指瞬间僵住。
自从戚百草失踪后,他与戚家的联系虽然频繁,但每次通话都像是一次凌迟,双方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最痛的话题,却又心照不宣地被同一个名字折磨着。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

爸
电话那头,戚父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沙哑和疲惫

廷皓啊……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吧

就我和你妈,百威不在,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方廷皓的心猛地一沉。戚父的语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应道

好,我下班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戚父想说什么?是不是……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傍晚,方廷皓驱车来到戚家老宅。往日温馨的小院如今显得格外冷清,连院角的几盆花都因为疏于照料而有些蔫头耷脑。
他按响门铃,很快,戚母开了门。短短一个多月,这位曾经优雅从容的妇人仿佛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睛红肿着,显然刚哭过。

廷皓来了……
戚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轻飘飘的

快进来吧,饭刚做好。
方廷皓的心揪得更紧了。他点点头,跟着戚母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显然是戚母亲手做的。
戚父已经坐在那里,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坐吧,廷皓
三人落座,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戚母给方廷皓盛了碗汤,轻声说

先喝点汤,暖暖胃。
方廷皓接过,机械地喝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放下碗,直直地看向戚父

爸,您想跟我说什么?
戚父和戚母对视一眼,戚父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廷皓啊……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方廷皓的指尖微微颤抖,没有接话。
戚父继续道

我和你妈……看着你每天拼命工作,又到处找百草,人都瘦了一圈……我们心疼啊。
戚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帕擦了擦,声音哽咽

廷皓,我们知道你心里苦……我们也是……但是……但是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的……
方廷皓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听出了岳父母的弦外之音——他们似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不会放弃。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坚定,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一定会找到她。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把她带回来。
戚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手按住方廷皓紧绷的手臂,声音沉重

廷皓,我们不是让你放弃……只是……百草那孩子,从小就倔,主意正

她如果真心想躲起来……恐怕……

爸!
方廷皓猛地打断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痛苦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

没事,孩子,没事……
戚母泪流满面,却还是安慰着他

我们理解……我们都理解……
戚父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

廷皓,我们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无论百草做了什么决定,无论她回不回来……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不想看你这样折磨自己……百草如果知道,也会心疼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方廷皓的心脏。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会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笃定

她会回来的……她必须回来……她答应过我的……
戚父戚母看着他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三人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这一刻,所有的安慰和劝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们只能互相支撑着,共同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思念。
窗外,雨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仿佛也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庭无声哭泣。
晚餐几乎没怎么动。临走时,戚母拉着方廷皓的手,泪眼婆娑

廷皓,答应妈,好好照顾自己,好吗?至少……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就当是为了百草,好吗?
方廷皓看着岳母憔悴的脸,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戚家大门,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站在雨中,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仿佛这样就能冲淡一些内心的痛苦。

戚百草……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