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

病房里，戚百草正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到站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眼眶通红却强装镇定的高大身影时，戚百草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戚百草哥…？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戚百威几步走到床边，看着妹妹苍白瘦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却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沉重而心疼的责备：

戚百威戚百草……你真是……要心疼死哥吗？

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戚百草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哥哥，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哥哥怎么会在这里？程野哥告诉他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哥哥知道了，那爸妈呢？廷皓呢？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嘴唇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下意识地就想抽回被哥哥握住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

戚百草哥……你……你怎么……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戚百草是不是大家都……都知道了？

看着她这副惊惶无措、仿佛受惊小鹿的样子，戚百威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无以复加。他用力握紧妹妹冰凉的手，不让她退缩，声音沙哑却极力保持镇定：

戚百威没有！百草，别怕！只有我知道！爸妈不知道，廷皓……他们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同样翻江倒海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告诉她

戚百威是程野告诉我你的情况。我骗他们说，我查到一点你在国外的模糊线索，需要亲自来核实。没有人怀疑。

听到这句话，戚百草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是后怕，也是委屈，更是看到亲人后无法抑制的脆弱。

戚百草哥……对不起……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反复说着道歉的话

戚百草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

戚百威别说了，傻丫头……哥明白……哥都明白……

戚百威俯下身，轻轻抱住妹妹颤抖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

戚百威你怎么这么傻……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还有哥啊……

兄妹俩就这样在病房里相拥，一个无声地流泪，一个心疼地安抚。所有的责备和不解，在见到对方如此痛苦的样子后，都化为了最深切的心疼和保护欲。

良久，戚百草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戚百威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沉痛地看着她

戚百威现在，原原本本地告诉哥，到底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百草低下头，断断续续地，将几年前如何确诊，如何找到程野帮忙保密，如何独自承受复诊和观察，直到最近症状加重不得不面对手术……所有隐瞒已久的心酸、恐惧和挣扎，全都告诉了哥哥。

戚百威安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这才知道，妹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这么久。

听完所有的叙述，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戚百威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抹去妹妹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戚百威百草，你的决定，哥……不赞成，但我尊重。

戚百威既然你不想让爸妈和廷皓他们知道，怕他们承受不了，那哥就陪你一起瞒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戚百威手术，哥陪你做。签字，哥来签。

戚百威后续不管什么结果，哥陪你一起扛

戚百威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不再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

戚百威我是你哥，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知道吗？

戚百草看着哥哥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听着他这番沉重却充满担当的话语，冰冷绝望的心湖里，仿佛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注入了一丝暖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的绝望。

戚百草嗯……哥……谢谢你……

戚百威傻话。

戚百威揉了揉她的头发

戚百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其他的，交给哥和程野。

他站起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门外，程野正等在那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戚百威谢谢

戚百威郑重地对程野说。

程野应该的。

程野点头

程野接下来，我们一起帮她渡过这个难关。

戚百威嗯

戚百威眼神锐利

戚百威手术方案和风险，详细告诉我。还有，国内那边，我会定期发一些‘正在寻找’的模糊消息回去，稳住他们。

程野看着戚百威迅速进入状态，冷静地安排一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这样一个哥哥在，戚百草或许能多一份支撑。

秘密，被小心翼翼地守护在异国他乡的这间病房里。沉重的压力，由兄妹二人和一位挚友共同承担。

而远在国内的方廷皓和其他所有人，依旧被蒙在鼓里，在无尽的担忧和寻找中煎熬着，丝毫不知道他们深爱的人，正在独自面对一场生死未卜的战争。

沉重的检查、术前准备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戚百草的情绪持续低落，胃口也不好，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戚百威和程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知道，保持良好的心态和体力对于接下来的手术至关重要。

这天下午，程野查完房，和戚百威交换了一个眼神。戚百威会意，清了清嗓子，走到戚百草床边，故作轻松地开口

戚百威百草，还记得你小时候，大概五六岁那年，非要爬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事吗？

戚百草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和……淡淡的窘迫

戚百草……有吗？我不记得了。

程野怎么没有！

程野立刻笑着接话，他也走了进来，靠在墙边

程野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哥在树下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我爬上去把你抱下来的。结果你倒好，一下来就追着我打，说我弄脏了你的新裙子！

戚百威也笑了：

戚百威对！我想起来了！那条裙子是妈刚给你买的，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爬树的时候刮了个大口子，哭得更凶了！

童年的糗事被两个哥哥毫不留情地翻出来，戚百草苍白的脸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

戚百草那么久的事了，你们怎么还记得……

戚百威当然记得！

戚百威挑眉

戚百威你小时候干的‘好事’可不止这一件！还有一次，你把程野爷爷珍藏的墨水当成颜料，画得满墙都是，差点没把程爷爷气晕过去！

程野扶额苦笑

程野别提了，那顿打我可挨得不轻。不过后来发现你画的还挺有抽象派天赋，爷爷气消了之后还说可惜了那面墙。

戚百草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翻旧账，脑海里那些模糊而快乐的童年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时候无忧无虑，闯了祸也有哥哥们顶着……对比现在，恍如隔世。

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再那么空洞，程野趁热打铁，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程野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竟然是几张扫描的老照片！

照片有些泛黄，但依然清晰。一张是三个泥猴似的小孩并排坐在院子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小时候的戚百威、程野和扎着两个小揪揪、门牙还缺了一颗的戚百草。另一张是戚百草哭得稀里哗啦、程野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眼泪，戚百威在一旁傻笑。还有他们一起放风筝、一起啃西瓜弄得满脸都是的滑稽样子……

这些尘封已久的快乐瞬间，像一束温暖的光，骤然照进了戚百草冰冷灰暗的心房。

她怔怔地看着照片，眼眶渐渐湿润，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夹杂着怀念和一丝微弱的暖意。

戚百草你……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的？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程野笑了笑

程野上次回国，从我家老相册里翻拍下来的。本来想找个机会给你们看，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戚百威凑过来，指着那张哭鼻子的照片，笑话她

戚百威你看你，从小就是个爱哭包。

戚百草看着照片里那个无忧无虑、即使哭了也能很快笑出来的自己，再对比现在，心里五味杂陈。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反驳

戚百草才不是…

程野将平板递给她

程野留着看吧。想想以前，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小时候那么皮实，现在也得拿出点当年的劲头来。

戚百威也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暖

戚百威是啊，百草。别忘了，你还有我们呢

戚百威就像小时候一样，天塌了，有哥和程野给你顶着。

戚百威你只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养得白白胖胖的，咱们一起去把那个欺负你的‘坏东西’赶跑！”

听着哥哥们笨拙却充满关怀的鼓励，看着那些承载着快乐回忆的照片，戚百草冰封的心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同样为她忧心忡忡却努力逗她开心的男人，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虽然笑容依旧苍白无力，却是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真心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笑。

戚百草嗯…

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点力量

戚百草我知道了…

程野和戚百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松了一口气的欣慰。

小时候的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