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初步的检查结果陆续出来。情况比戚百草预想的还要棘手一些。肿瘤确实有增大的趋势，并且压迫到了更敏感的神经区域，这解释了她近期症状的加重。专家会诊后，给出的建议是尽快进行手术干预，但手术风险极高，术后可能出现各种难以预料的神经功能损伤。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戚百草的心头。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抽走。

程野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进病房，看到她那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样子，眉头紧锁。他放下报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程野百草…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严肃

程野我们需要谈谈手术方案和后续的康复计划。这需要家属的签字和配合。

程野戚百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转头，声音干涩

戚百草我自己签…

程野胡闹！

程野的语气带上了罕见的严厉

程野这是脑干手术！不是阑尾炎！术后你可能需要长时间的、专业的康复护理！

程野甚至可能……有一段生活不能自理的时间。你一个人怎么扛？你怎么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恳切

程野告诉你哥吧，百草。

程野百威是除了方廷皓之外最关心你的人！

程野他有权利知道！他也一定能帮你！多一个人分担，总好过你一个人硬扛！

戚百草终于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固执

戚百草告诉他……然后呢？让他看着我可能死在手术台上？或者变成一个需要他伺候的废人？让他和我一起承受这种无望的等待和恐惧？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戚百草我已经拖垮了廷皓……不能再拖垮我哥了。

戚百草程野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程野你怎么承担？！

程野有些急了

程野如果手术过程中出现意外，需要紧急决策怎么办？

程野如果术后恢复不理想，需要人长期照顾怎么办？

程野百草，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戚百草那就听天由命

戚百草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套

戚百草如果真的那么糟糕……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程野戚百草！

程野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被她这种近乎自毁的态度气得不行，却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看着她脆弱却固执的样子，知道再劝下去也是徒劳。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疲惫

程野好……好……你自己扛……你就自己扛吧……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戚百草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她知道程野是为她好。她知道告诉哥哥会容易很多。但她不能。她已经让父母承受可能失去女儿的痛苦，绝不能再让哥哥亲眼目睹这个过程。那份沉重，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到死。

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将她越缠越紧。前路一片黑暗，她只能依靠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勇气，一步步走下去。

程野走出戚百草的病房，心情沉重而复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他知道戚百草的决定是出于爱和保护，但这种近乎偏执的独自承受，太痛苦，也太危险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下去。作为医生，作为朋友，他都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确保周围绝对安静后，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戚百威疲惫而沙哑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忙碌地寻找线索。

戚百威喂？哪位？

戚百威的声音带着警惕，显然这个陌生的国外号码让他心生疑虑。

程野百威，是我，程野。

程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几秒，随即戚百威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急切

戚百威程野？！你怎么……你在国外？你是不是知道百草在哪？！她怎么样了？！

程野百威，你冷静听我说

程野语气凝重

程野百草在我这里。她现在……情况很不好。

戚百威她怎么了？！受伤了？生病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戚百威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

程野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程野言简意赅，语气沉重

程野需要立刻手术，风险很大。

程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廷皓和叔叔阿姨，她怕大家担心，更怕……拖累廷皓。

程野所以她用了最极端的方式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

程野她连你都想瞒着，是我坚持要告诉你。百威，她现在需要家人，需要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程野几乎能想象到戚百威在消化这个惊天消息时所承受的巨大冲击和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戚百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嘶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镇定

戚百威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妈。

程野我知道

程野立刻报出了医疗中心的详细地址

程野你用什么理由出来？国内那边……

戚百威我会处理好。

戚百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戚百威就说我查到一点百草可能在国外的模糊线索，需要立刻亲自去核实。帮我订最近的航班，手续我自己解决。

好。一路小心。到了直接联系我

程野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尽管心情依旧沉重，但至少，戚百草不是完全孤身一人了。

戚百威结束和程野的通话后，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巨大的震惊和心痛几乎要将他击垮。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他先是以极其冷静的语气向父母和方家等人说明，他通过某个特殊渠道，查到一条未经证实的线索，显示百草可能在前几天购买了过去某国的机票，他需要立刻亲自前往核实，以免打草惊蛇。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正处于焦头烂额、抓住任何一丝希望都不敢放过的家人们虽然担忧，但并未怀疑，只是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一有消息立刻联系。

戚百威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紧急签证（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订了最近一班飞往程野所在城市的航班。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高效，只有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红血丝，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戚百威来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坐立难安，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程野的话——“很严重的病”、“风险很大”、“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既心疼妹妹的遭遇和选择，又愤怒于她的自作主张，更多的则是铺天盖地的担忧和恐惧。

飞机终于降落。

戚百威几乎是第一个冲下飞机，通过海关后，他立刻打开手机，联系程野。

戚百威我到了

程野在出口等我，我来接你。

程野的声音很快传来。

半小时后，戚百威在机场出口看到了穿着便服、神色凝重的程野。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沉重地对视一眼，程野便接过他的行李

程野车在那边，路上说。

坐进车里，程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戚百威说明了戚百草的病情——脑干海绵状血管瘤，目前的状况，以及专家会诊后建议尽快手术的决定和其中巨大的风险。

每多听一句，戚百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无法想象，妹妹独自一人是如何承受这一切的。

戚百威这个傻丫头……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充满了心痛和无力。

车子驶入那家私密的医疗中心。

程野带着戚百威，快步走向戚百草的病房。在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戚百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他不能让妹妹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

当看到站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眼眶通红却强装镇定的高大身影时，戚百草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戚百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