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数学课总带着点昏昏欲睡的调子。讲台上，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推导抛物线公式，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落，孙南夕盯着笔记本上画了一半的辅助线，眼皮有点沉——昨晚为了改物理错题，睡得晚了些。

“咚。”

笔尖忽然撞到了什么硬东西。孙南夕惊醒过来，低头一看，是江起淮用指尖敲了敲她的笔记本。他没看她，视线还落在黑板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别睡，老师刚划了重点。”

她揉了揉眼睛，果然看见黑板角落写着“必考”两个字，赶紧拿起笔追记。只是脑子还发沉，写着写着，笔尖就歪了，把“对称轴”三个字描得一团乱。

“喏。”一张草稿纸悄无声息地推到她面前。是江起淮的，上面用红笔把刚才漏的公式重写了一遍，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抛物线草图，顶点坐标标得清清楚楚。更显眼的是纸边——画着只打哈欠的猫，猫爪子旁边写了行小字：“昨晚没睡好？”

孙南夕的脸颊有点热，拿起笔在猫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哭脸，推了回去。

他拿起纸看了眼，嘴角悄悄勾了勾，没再递回来，而是叠成小方块塞进了桌洞。孙南夕偷偷瞥他，他正低头记笔记，阳光落在他的草稿本上，能看见页边露出的半截猫尾巴，和上次画的那只不是同一只——这只的尾巴尖缺了个小口。

下午有节自习课，孙南夕正对着一道化学题皱眉，林薇薇忽然从后面递过来个苹果，压低声音说：“刚在楼下摘的，食堂阿姨种的小苹果，甜！”

她刚接过来，江起淮忽然转头：“给我也来一个？”

林薇薇“哟”了一声，挤了挤眼睛：“南夕的，要吃自己问她要。”

孙南夕手里的苹果有点烫，刚要往江起淮那边递，他却笑着摆了摆手：“逗你的。”说完转了回去，只是耳尖又红了，跟上次借笔记时一个样。

林薇薇在后面偷笑，孙南夕没理她，把苹果塞进桌洞——其实是想等下没人的时候给他。

自习课快结束时，班主任忽然进来，手里抱着摞试卷：“下周月考，这是去年的真题，大家回去做做，晚自习讲。”

试卷发下来，孙南夕翻了翻，物理最后两道题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正皱着眉，江起淮忽然把他的试卷往她这边推了推：“看第三题，跟上周实验课的斜面题类似。”

她凑过去看，果然——只是把斜面换成了传送带，原理其实一样。“谢了，”她松了口气，“我刚才愣是没反应过来。”

“等下晚自习我给你讲，”他收回试卷，笔尖在第三题旁边画了个小勾，“你物理弱，这块得多练。”

孙南夕点头，心里有点暖。他好像总记得她哪科不好，上次八百米也是，明明自己跑得飞快，却特意放慢速度等她。

晚自习讲试卷时，物理老师讲得快，孙南夕听得有点慌，笔在草稿本上划来划去，还是没理清思路。“别急，”江起淮在她耳边低低地说，“等下我给你画受力图。”

他的声音带着点薄荷糖的凉气，拂过耳廓，孙南夕的心跳漏了半拍，赶紧点头。

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起淮拿过她的草稿本，拿起笔：“你看，传送带是匀速的，所以摩擦力方向……”他画得认真，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她就下意识地往回缩，他却像没察觉，继续讲：“这里容易错，别把静摩擦和动摩擦搞混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笔尖上，把字迹照得很清楚。他讲题时比平时严肃些，眉头微蹙，却不像上课走神时那样漫不经心。孙南夕听得认真，偶尔点头，他就会停下问：“懂了？”

等讲完最后一道题，已经快熄灯了。江起淮合上她的草稿本：“回去再看看，不懂明天问我。”

“嗯，”孙南夕点头，忽然想起桌洞里的苹果，赶紧拿出来往他手里塞，“给你，林薇薇给的，甜。”

他愣了下，接了过来，苹果在他手心里转了圈，又递回来：“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你就吃嘛，”孙南夕把苹果往他怀里推，“不然放坏了。”

他拗不过她，只好接了，放进书包里：“那谢了。”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响得清楚。快到一楼时，孙南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画的猫，怎么尾巴尖缺了个口？”

江起淮脚步顿了顿，含糊地说：“随手画的。”

她没再问，心里却有点好奇——他画的猫总带着点小特点，上次撑伞的猫戴了顶小帽子，这次打哈欠的猫少了截尾巴，好像都有故事似的。

走到校门口，江起淮忽然停下：“我书包里有个东西，给你。”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个小本子——不是他平时用的草稿本，是本封皮有点旧的速写本。他翻到中间一页，递过来：“上次下雨，看见你站在便利店门口，就画了张。”

纸上是幅速写，雨幕里，她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把黑色的伞，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嘴角却弯着。线条很轻，却把雨丝的软、屋檐的暖都画出来了。旁边还画了只小小的猫，蹲在她脚边，尾巴尖缺了个口——跟他草稿本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孙南夕的指尖碰了碰画纸，有点烫。“你什么时候画的？”她小声问。

“上周六，”他挠了挠头，“在家没事干，就翻出来画了。”

她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画得真好，”她声音有点软，“谢谢。”

“不客气，”他笑了笑，把速写本合上递给她，“送你了。”

孙南夕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本子有点沉，却暖乎乎的。

走到岔路口，她停下脚步，刚要跟他说再见，他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往她手里塞：“给你的。”

是颗用红绳串着的小石子，磨得很圆，上面用马克笔画了只小小的猫，跟速写本上的那只一样，尾巴尖缺了个口。“上周在操场边捡的，”他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好玩，就画了画。”

孙南夕捏着小石子，指尖都在发烫。“我很喜欢，”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亮，“谢谢你，江起淮。”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孙南夕走到单元楼门口，回头看时，他还站在岔路口，手里握着那个苹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走。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石子，又看了看怀里的速写本，忽然忍不住笑了。原来他不是不爱吃甜的，只是不好意思要；原来他画的猫不是随手画的，每只都有小秘密。

回到家，孙南夕把小石子串在书包上，又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是空的，她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只小小的猫，旁边画了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手牵着手，在香樟树下走。

画完，她把速写本放在床头，摸了摸书包上的小石子，心里亮堂堂的。她想，下周的月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有他帮忙讲题，说不定能考个好成绩呢。

第二天早上，孙南夕到教室时，江起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桌洞里放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正是她昨天给的那个。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苹果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孙南夕也笑了，走到座位上坐下，刚要拿课本，忽然发现自己的桌洞里放了袋热牛奶，跟上次一样，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张便签，上面画着只叼着苹果的猫，旁边写着：“苹果挺甜的。”

笔迹利落，却在“甜”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跟上次伞沿下的那个一模一样。孙南夕拿起便签，指尖有点烫，抬头看了眼江起淮，他正低头翻书，嘴角却悄悄勾着，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暖烘烘的。她想，这个要月考的秋天，好像也变得甜甜的了。

草稿本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