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那天,天难得放了晴。最后一门考完,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对着答案哀嚎的,有勾着肩膀约着去打球的,孙南夕把笔塞进笔袋,刚要收拾书包,江起淮忽然把一张草稿纸推过来。
纸上是道物理题,正是她考场上卡了半天的最后一道。他用红笔在旁边画了条虚线:“这里,你是不是没考虑磁场方向?”
孙南夕愣了愣,点头——考场上脑子一乱,果然漏了这个。“估计要错了,”她有点蔫,“物理又要拉分。”
“不一定,”他把草稿纸收回去,指尖敲了敲她的笔袋,“选择题你应该没丢分,最后一道也就扣两分。”
她抬头看他,他眼里带着点笑:“我看你填答题卡时,选择题都涂得挺稳。”
孙南夕忍不住笑了——他居然还注意这个。后桌的林薇薇凑过来:“别聊题了!放学去买桂花糕啊?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听说刚蒸出来还冒热气呢。”
“去!”孙南夕立刻点头,她从小就爱吃桂花糕,糯叽叽的裹着桂花香,想想都馋。
“江起淮,你去不去?”林薇薇转头问。
他正收拾书包,闻言顿了顿:“你们去,我……”
“一起去嘛,”孙南夕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就当考完试放松下。”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软了些,点了点头:“行。”
三人往校门口走时,正好碰到物理老师。老师拍了拍江起淮的肩膀:“这次最后一道题,全年级估计就你能全对。”又转头看孙南夕,“南夕也进步了,选择题做得不错。”
孙南夕脸一红,刚要道谢,江起淮忽然说:“她物理题练得勤,进步应该的。”
老师笑着走了,林薇薇在旁边挤眼睛:“哟,还帮着说话呢?”
孙南夕没理她,偷偷看江起淮——他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耳朵尖红扑扑的,像被刚才的阳光晒的。
校门口的桂花糕摊子果然围着不少人。蒸笼一掀开,白花花的桂花糕裹着甜津津的热气冒出来,混着桂花香,勾得人直咽口水。孙南夕排队时,江起淮忽然往她手里塞了瓶水:“等下吃噎了喝。”
“你怎么知道我会噎着?”她接过水,指尖碰着瓶身的凉,心里暖烘烘的。
“上次看你吃食堂的糯米团,差点噎着。”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孙南夕却愣了——那是两周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居然记着。
轮到他们时,孙南夕要了两块,刚要掏钱,江起淮已经把钱递了过去:“三块,都要刚蒸的。”
“我自己付就行,”孙南夕赶紧掏口袋,他却按住她的手:“考完试,我请。”他的手心温温的,按在她手背上,她没再争,只是心里像被桂花糕的热气烘着,软乎乎的。
三人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孙南夕咬了口桂花糕,糯米裹着桂花香在嘴里化开,甜得刚好。她转头看江起淮——他正拿着桂花糕慢慢啃,没像平时那样狼吞虎咽,连嘴角沾的桂花碎都没察觉。
“你嘴角有……”孙南夕伸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脸,他忽然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指尖顿在半空,脸“腾”地红了,赶紧收回手:“有桂花碎。”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也没说话,只是低头啃桂花糕时,速度慢了些,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粉。
林薇薇在旁边假装看风景,肩膀却抖个不停——显然是在偷笑。
吃完桂花糕,林薇薇被她妈妈接走了,只剩孙南夕和江起淮往岔路口走。路边的桂花树落了一地碎金,踩上去沙沙响。
“你物理最后一道题,真的全对?”孙南夕忍不住问。
“嗯,”他点头,“不难。”
“我就差一步,”她有点可惜,“要是当时没忘磁场方向……”
“下次仔细点就行,”他转头看她,“我把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在你草稿本上了,回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愣了。
“刚才收拾书包时,”他指了指她的书包,“夹在物理笔记本里。”
孙南夕摸了摸书包,好像能摸到那页纸的温度。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速写本里画的猫,尾巴尖为什么总缺个口?”
他脚步顿了顿,踢了踢脚下的桂花:“以前养过只猫,尾巴尖被门夹了点,就长那样。”
“哦,”孙南夕点头,“那它现在呢?”
“去年走了,”他声音低了点,“老死的。”
空气静了些,只有风吹桂花的沙沙声。孙南夕没再问,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知道他现在大概不好受,就像她小时候养的兔子走了,她蹲在院子里哭了一下午。
“我画的猫里,有只戴小帽子的,”他忽然开口,声音软了些,“那是它冬天总偷我妈的毛线帽戴,我就画成那样了。”
孙南夕忍不住笑了:“它还挺调皮。”
“嗯,”他也笑了,眼里的光又亮了些,“偷我作业本磨爪子,还抢我碗里的鱼干。”
两人聊着那只猫,走到岔路口时,孙南夕忽然说:“下次你画猫,我帮你上色吧?我带了彩铅。”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像落了桂花瓣,软乎乎的:“行。”
“那我上去啦,”她往单元楼走,又回头,“谢谢你的桂花糕。”
“不客气,”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明天见。”
“明天见。”
孙南夕走到楼梯口,回头看时,他还站在原地,桂花落在他的校服上,像撒了把碎金。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走,白衬衫的衣角在桂花香里飘了飘。
回到家,孙南夕从书包里翻出物理笔记本,果然夹着张纸。上面是江起淮写的解题步骤,字迹利落,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爪印旁边写着:“别emo,下次考回来。”
她摸着那张纸,忍不住笑了。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刚才桂花糕的甜,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早上,孙南夕到教室时,江起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的桌洞里放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旁边压着张便签:“我妈晒的,说泡水里甜。”
孙南夕拿起玻璃罐,桂花香从罐口飘出来,清清爽爽的。她抬头看江起淮,他正低头翻书,嘴角却悄悄勾着,像藏了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玻璃罐上,把桂花照得金灿灿的。孙南夕把玻璃罐放进自己的桌洞,摸了摸口袋里的彩铅——等下课间,就给他的猫上色去。
她想,这个飘着桂花香的秋天,好像比桂花糕还要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