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读课是英语,孙南夕到教室时,江起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没读课文,正用课本挡着,低头在草稿本上画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描得很清晰,连睫毛投在眼睑上的小影子都看得清。
孙南夕放书包时轻手轻脚的,怕打扰他。可刚把英语书摊开,他忽然把草稿本往她这边推了推,压着嗓子说:“昨晚画的,给你。”
本子上是只蹲在香樟叶上的橘猫,圆眼睛,尾巴卷成个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行字:“比咬笔杆的你少个小包”。线条还是那么利落,却比上次那只歪头猫细致了些,连猫爪垫都画了淡淡的粉色。
孙南夕的指尖碰了碰画纸,有点烫。她抬头看他,他正假装翻英语书,耳朵尖却悄悄红了,阳光落在他耳尖的绒毛上,软乎乎的。“画得挺好,”她也压着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窗边的麻雀,“就是猫爪垫不该是粉色。”
江起淮愣了下,转头看她:“那该是什么色?”
“肉色啊,”她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个小小的肉色爪垫,“我家楼下的猫就是这样的。”
他看着那个小爪垫,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落在晨光里,软了些平时那点桀骜。“行,下次改。”他把草稿本收回去,塞进桌洞时又顿了顿,像是怕折了那页画,特意抚平了边角。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英语老师抱着录音机走进来,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朗读声。孙南夕读得认真,读到长句子时,指尖会下意识地在课本上划节奏。读着读着,忽然感觉胳膊被碰了下——江起淮正往她这边递了颗薄荷糖,用书本挡着,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片小小的薄荷叶。
“含着,”他嘴型动了动,没出声,“你读得嗓子都哑了。”
孙南夕愣了愣,接过来时指尖蹭到他的,还是那点微凉的温度。她偷偷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滑,刚才被热空气烘得发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些。她偏过头,想跟他说谢谢,却见他正看着课本,嘴角偷偷勾着,好像在笑她刚才接糖时慌慌张张的样子。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讲力学实验。物理老师把全班分成小组,让两人一组搭斜面测摩擦力。孙南夕正低头整理木块和弹簧秤,江起淮忽然把一块橡皮递给她:“垫桌角。”
她才发现两人的课桌有点歪,斜面刚搭好就往下滑。她把橡皮垫在桌角,桌子稳了不少,可搭斜面的木板还是有点晃。“要不我扶着?”她伸手想按住木板,江起淮却先一步按住了:“你拿弹簧秤拉,我扶着。”
他的手按在木板边缘,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孙南夕拿着弹簧秤勾住木块,慢慢往后拉,眼睛盯着刻度盘。“慢点,”他忽然说,“木块要滑了。”
她赶紧放慢速度,木块顺着斜面往下滑时,弹簧秤的指针晃了晃。“读出来了吗?”他问,声音离得近,带着薄荷糖的凉气。
“好像是1.2牛?”她有点不确定,抬头看他时,额头差点撞到他的胳膊。他赶紧往后退了退,低头看刻度盘:“是1.2,没错。”
测完第三次,孙南夕把数据记在表格里,刚要画受力分析图,忽然发现江起淮的手背上沾了点粉笔灰——刚才他扶木板时蹭到的。她从笔袋里拿出湿巾,递过去:“擦下吧,沾灰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背,没接湿巾,反而往她这边凑了凑:“你帮我擦?我手上有汗,怕蹭掉表格里的字。”
孙南夕愣了下,看他摊开的手背,确实沾了点汗渍,混着粉笔灰,有点显眼。她犹豫了下,拿起湿巾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慢慢擦。他的手很烫,指尖的茧子蹭过她的指腹,有点痒。她擦得快,怕被别人看见,擦完赶紧收回手,却听见他低低地笑了声:“谢了,孙南夕。”
她没敢抬头,假装整理数据,脸颊却有点热。后桌的林薇薇凑过来,用课本挡着嘴:“你们俩配合挺好啊,不像我跟张昊,刚搭好木板就塌了。”
孙南夕没接话,只是偷偷看了眼江起淮。他正低头画受力分析图,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手背上的粉笔灰没了,只剩下湿巾擦过的水渍,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孙南夕刚打好饭,就看见江起淮站在食堂门口等她。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见她过来,把其中一瓶递过来:“冰的,刚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接过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很舒服。
“猜的,”他往食堂里看了眼,“找个位置坐?”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孙南夕低头扒饭,刚吃了两口,忽然发现江起淮正看着她的饭盒——她打了份番茄炒蛋,蛋黄洒在米饭上,红红的一片。“你也喜欢吃番茄炒蛋?”他问。
“嗯,”她点头,“阿姨炒得挺香的。”
“我也喜欢,”他笑了笑,“不过我妈炒的更酸点,她总说多放醋开胃。”
孙南夕也笑了:“我妈也这样,上次炒番茄炒蛋,放了半瓶醋,酸得我龇牙。”
他听着,眼睛亮了亮,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事:“下次让你妈跟我妈交流下?说不定能研究出更酸的做法。”
“才不要,”她赶紧摆手,“再酸就没法吃了。”
两人边吃边聊,从食堂的菜聊到昨晚的物理题,又聊到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孙南夕发现,江起淮其实不像看起来那么难接近,他话不算多,却总能接住她的话,偶尔还会说两句玩笑,逗得她忍不住笑。
吃完午饭,江起淮要去操场打球,孙南夕要回教室拿书。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忽然停下:“下午有体育课,你穿的帆布鞋,能跑吗?”
孙南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能啊,这鞋挺软的。”
“嗯,”他点头,又补充了句,“跑不动就跟老师说,别硬撑。”
“知道啦。”她笑了笑,转身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眼。江起淮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篮球,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转身往操场跑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飘,像只轻快的鸟。
孙南夕抱着书,慢慢往教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矿泉水瓶,还有点凉。刚才他站在阳光里挥手的样子,在脑子里晃来晃去,像幅亮堂堂的画。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要跑八百米。孙南夕站在跑道上,有点紧张——她体育不算好,上次测八百米,跑了最后一名。江起淮站在她旁边的跑道上,见她攥着拳头,笑了:“别紧张,跟着我跑。”
哨声一响,大家都往前冲。孙南夕跟着江起淮的脚步,慢慢跑。他跑得不快,特意放慢了速度等她。跑到第二圈时,孙南夕有点喘,腿也酸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加油,”他回头看她,声音带着点喘,“再跑一圈就到了。”
她咬了咬牙,跟着他往前跑。跑到最后一百米时,她实在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江起淮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我拉着你跑?”
孙南夕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他的手心有点汗,却很暖。她犹豫了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往前拉:“走了,快到了。”
他的力气很大,拉着她往前跑时,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孙南夕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往前跑,原本沉重的腿好像也轻了些。跑到终点时,她累得弯着腰喘气,江起淮递给她一瓶水:“还行吗?”
“还行,”她接过水,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她赶紧松开,脸有点红:“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次再练练就好了。”
夕阳把跑道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有同学在打篮球,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孙南夕坐在草地上,看着江起淮的背影——他正跟几个男生说话,侧脸在夕阳里,软乎乎的。刚才他拉着她跑的样子,手心的温度,还有那句“跟着我跑”,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泡在温水里,暖烘烘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操场上的风很软,吹得人心里也软乎乎的。孙南夕忽然觉得,这个有点热的秋天,好像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