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念是被手机震动声惊醒的。
窗帘没拉严,天还是暗的,只有几颗残星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勉强透进点微光。她摸过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光刺得人眯起眼,上面跳出林安毅的消息:
林安毅[冉冉没事了,刚睡下,你别担心。]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她回了个:
薛念[好。]
又加了句:
薛念[让她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放下手机时,心脏还在轻轻发颤——原来担忧一旦落了地,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空落落的钝感。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鸢尾花的影子在墙上缩成一小团。薛念起身走到厨房,昨天泡在水里的花瓣已经彻底舒展开,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湿润的光。她找出玻璃罐,一层花瓣一层糖地码进去,玻璃罐里渐渐堆起蓬松的紫色小山。
这是凌冉冉教她的做法,说这样腌渍的鸢尾花能保存很久,用来做蛋糕夹层再合适不过。那时她们蹲在甜品店的后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凌冉冉手里拿着打蛋器,说:
凌冉冉念念你看,再娇贵的花,用心存着总能留得久一点。
当时只当是说花,现在想来,或许说的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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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冉冉醒时,窗外的天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头痛得像被钝器敲过,喉咙干得发紧。她撑起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陌生的外套——是林安毅的,带着淡淡的龙舌兰味。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会儿,昨晚的记忆才像潮水般漫回来:展诺的脸,威士忌的辛辣,还有林安毅的拥抱,以及那句“你还有我呢”。
脸颊“腾”地烧起来。她猛地掀开外套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才发现卧室门是虚掩着的,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走到门边悄悄往外看,林安毅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系着她那件印着草莓图案的围裙,背影有些滑稽,动作却很熟练。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锅里正冒着白色的热气,甜香顺着空气飘过来。
是南瓜粥的味道。
凌冉冉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她急性肠胃炎住院,也是这样的清晨,林安毅提着保温桶来医院,里面装着熬得糯糯的南瓜粥。他说:
林安毅我问了护士,这个最养胃。
那时他刚考完司法考试,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却还是笑着给她喂粥,烫得自己龇牙咧嘴也不肯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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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毅醒了?
林安毅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勺子。
林安毅正好,粥刚熬好。
凌冉冉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
凌冉冉林学长,你怎么还在?
凌冉冉不用回警队吗?
林安毅请了半天假,怕你醒了头疼没人管。
他盛了碗粥放在餐桌上,又从抽屉里找出胃药。
林安毅先喝粥,再吃药。
她走过去坐下,看着碗里绵密的南瓜粥,上面撒了层细细的桂花。林安毅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拿起勺子。
凌冉冉对不起啊。
凌冉冉舀了一勺粥,声音低低的。
凌冉冉昨天让你们担心了。
林安毅没事。
林安毅摇摇头。
林安毅你昨天……
凌冉冉没事的。
她打断他,勺子在碗里搅出小小的漩涡。
凌冉冉都过去了。
林安毅没再追问。他知道凌冉冉的性子,看着软乎乎的,实则像块硬糖,再苦也得自己嚼碎了咽下去。他只是把装着小菜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安毅多吃点,昨天几乎没吃东西。
粥温温的,甜香混着桂花香滑进喉咙,熨帖得恰到好处。凌冉冉喝着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凌冉冉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电子锁的密码?
林安毅问的薛念。
林安毅坦然道。
林安毅她说密码是“冉诺品”的开业日期。
凌冉冉的动作顿了顿。“冉诺品”开业那天,是展诺的生日。这个密码,她一直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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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念接到凌冉冉电话时,正在给玻璃罐盖盖子。
凌冉冉[念念,对不起啊,昨天没回你消息。]
凌冉冉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凌冉冉[我没事了,就是……喝多了。]
薛念[没事就好。]
薛念对着话筒笑了笑,把玻璃罐放进橱柜。
薛念[中午来我这儿吃饭吧,我腌了鸢尾花,正好试试做新蛋糕。]
凌冉冉[好啊。]
凌冉冉应着,顿了顿又说。
凌冉冉[林学长也在,一起过来?]
薛念愣了一下,随即道:
薛念[当然好,人多热闹。]
挂了电话,她看着橱柜里的玻璃罐,忽然觉得那抹紫色比刚才更鲜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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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门铃响了。薛念打开门,凌冉冉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没化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却比昨天电话里听着精神多了。
她身后的林安毅手里提着个打包袋,看到薛念时笑了笑:
林安毅冉冉说你喜欢吃卤味,过来路上买的。
薛念快进来吧!
薛念侧身让他们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凌冉冉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林安毅穿着干净的衬衫,草莓围裙不见了,身上的雪松味淡了些,倒混了点南瓜粥的甜香。
厨房的烤箱“叮”地响了一声,新烤的蛋糕胚出炉了。薛念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拿出来,金黄色的蛋糕散发着黄油的香气。
凌冉冉我来帮忙抹奶油。
凌冉冉挽起袖子走到料理台边,拿起抹刀的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昨天那个崩溃大哭的人不是她。
林安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过来打扰,只是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身影,手里翻着薛念放在茶几上的报纸,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料理台。
薛念往蛋糕上摆着新鲜的草莓,眼角余光瞥见凌冉冉手腕上的疤——是去年烤饼干时被烤箱烫的,当时展诺不在,是林安毅送她去的医院,跑前跑后地找医生拿药。
那时凌冉冉还笑着说:
凌冉冉林学长就是我的护身符!
蛋糕做好时,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客厅,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薛念切了三块,递了一块给林安毅,又给了凌冉冉一块。
薛念尝尝看?
她期待地看着两人。
凌冉冉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凌冉冉好吃!鸢尾花的味道很淡,混着奶油特别香。
林安毅也点了点头:
林安毅确实不错,比外面甜品店的好吃。
凌冉冉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说我的甜品店做的甜品不好吃?
凌冉冉立刻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点玩笑式的不满。
林安毅无奈地笑了:
林安毅你的手艺是标杆,哪敢拿外面的比。
薛念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客厅里的气氛瞬间轻快起来。
吃到一半,林安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警队紧急通知”的字样。他拿起手机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站起身道:
林安毅警局有紧急任务,要立刻回去。
凌冉冉这么急?
薛念也愣了一下。
林安毅嗯。
林安毅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看向凌冉冉。
林安毅好好吃饭,别想太多,晚上我联系你。
凌冉冉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到门口换鞋,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牵挂。
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凌冉冉低头咬了口蛋糕。草莓的甜混着奶油的香在舌尖散开,可她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刚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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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又移了移,光斑爬过桌面,落在那块没吃完的蛋糕上。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总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平静,但至少此刻,身边还有能一起分食一块蛋糕的人。这样,好像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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