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薛念把最后一片鸢尾花瓣的水珠擦干净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始终没等来凌冉冉的消息，连下午那两条带着星星眼的微信，也像沉入深海的石子，再没激起半点涟漪。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装着玉兰标本的密封袋，指尖反复摩挲着塑料表面。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鸢尾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晃动的紫色云絮。

薛念或许是画展太有意思，忘了时间？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拿起手机又点开与凌冉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自己说“冉冉，你猜猜我刚才看到谁了？我刚才见到谢老师了，你看到消息回我呀。”，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

一整天了。凌冉冉竟然能一整天杳无音信。

薛念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圈。厨房里的鸢尾花还在散发着淡香，可这香气此刻却像根细细的线，缠着她的心跳越来越慌。她走到玄关，手已经碰到了钥匙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薛念“去凌冉冉家看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安毅”三个字。

她几乎是抢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林安毅压抑着焦急的声音：

林安毅[念念，你知道冉冉家具体住在哪栋楼吗？]

薛念[怎么了？你也联系不上她？]

薛念的心猛地一沉。

薛念[我正打算过去，她在慈园小区三栋二单元701。]

林安毅［我刚从她店里过来，门是锁着的，打了几十通电话都没人接。］

林安毅的声音带着奔波后的喘息。

林安毅[她说今天去看画展，按理说这时候该回来了……我有点不放心，过去看看。]

薛念[我跟你一起去！]

薛念立刻说，指尖已经攥紧了钥匙。

林安毅[不用。]

林安毅的语气很坚决，却透着安抚的意味。

林安毅[你在家等着，我找到她就给你回电话。晚上路不好走，你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

薛念还想争辩，可听到林安毅话语里的沉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更何况此刻他语气里的担忧并不比自己少。

薛念[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看到她本人一定要告诉我。]

她叮嘱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林安毅[好，放心吧。]

挂了电话，薛念瘫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钥匙串从掌心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念“凌冉冉到底在瞒着什么？”

*******************回忆*******************

凌冉冉是在下午三点多接到展诺电话的。

当时她正在画展的休息区喝柠檬水，手机放在桌面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液体顺着杯壁滑到手腕上。

展诺[我在美术馆后门。]

展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展诺[能出来见一面吗？就几分钟。]

她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展诺靠在黑色轿车旁，笔挺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是眉宇间凝着层化不开的疲惫——那是她在展氏集团的财经新闻里见过的模样，却从未出现在和她窝在甜品店后厨试新配方的少年脸上。

凌冉冉你怎么来了？

凌冉冉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领带夹上——那是去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他们甜品店的名字“冉诺品”。

展诺的视线扫过她，喉结动了动：

展诺店里……还好吗？

凌冉冉挺好的。

凌冉冉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凌冉冉你不是说公司有急事，要去处理吗？怎么有空回来？

这话像根刺，让展诺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当初走得仓促，只留下条“家里公司出问题，必须回去接手”的消息，连当面告别都没有。可谁都知道，展家的房地产公司根本没出过事，不过是他父母终于逼得他妥协，让他彻底断了和“甜品店”的牵扯。

展诺冉冉，对不起。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很低。

展诺我知道我不该用那种借口骗你……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一边是父母天天在家里逼我签字，一边是想起你一个人在店里揉面团到半夜……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挣扎，凌冉冉却只觉得眼眶发酸。她想起去年夏天，她抱着自己画的甜品店设计图找到他，眼睛亮晶晶地说：

凌冉冉展诺，我们一起开家店吧！

想起他瞒着家里拿出所有积蓄，甚至卖掉限量版手表，只为了给她盘下这个带小阁楼的铺面；想起开业那天他系着印着“冉诺品”logo的围裙，笨手笨脚地给客人打包，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们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青梅竹马，是她摔倒时会第一时间跑过来给她贴创可贴的人，怎么就变成了需要靠谎言才能告别？

凌冉冉所以呢？

凌冉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凌冉冉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彻底要当你的展家大少了？

展诺不是的！

展诺急忙摇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展诺我跟爸妈吵了无数次，可他们说如果我再管店里的事，就彻底冻结我的卡，还要……还要收回给店里投的资金。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无力。

展诺冉冉，我可能还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帮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凌冉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挑水果，晚上关店后对着账本算到深夜，手指被烤箱烫出的疤结了又掉，掉了又结。她从没怨过累，只怨他那句“等我回来”像根救命稻草，让她抱着希望撑了这么久。

展诺看到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想伸手帮她擦掉，却又放下了。

凌冉冉展诺。

她抹了把眼泪，语气忽然轻了。

凌冉冉店是我拉着你开的，钱你要是需要，我慢慢还给你。你不用觉得抱歉，也不用再来看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美术馆的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凌冉冉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没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她从酒柜里翻出那瓶林安毅上次带来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一起种下的花，他说不浇水就不浇水了；为什么说好要一起守着的店，他说放手就放手了。那些和他有关的回忆，像甜品店里刚出炉的泡芙，轻轻一碰，就软塌塌地泄了气。

酒瓶空了大半，她趴在沙发扶手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皮革，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手机在茶几上亮过几次，她瞥到是林安毅和薛念的消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像只受伤的小兽，找个角落舔舐伤口。

直到电子锁发出“嘀”的轻响，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凌冉冉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撞进林安毅的身影——他手里捏着手机。玄关的灯应声亮起，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凌冉冉林学长……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安毅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散落的泪痕时，他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凌冉冉猛地抓住手腕。下一秒，她像抓住浮木般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圈住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带着风尘气的外套上，压抑了一天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凌冉冉他走了……他真的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混着哽咽，断断续续地撞在林安毅胸口。

林安毅身体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颤，像株被暴雨打蔫的植物，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安毅别怕。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顶，声音沉稳得像深夜里的锚。

林安毅你还有我。

这句话像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凌冉冉最后一道防线。她哭得更凶了，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恐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客厅里只剩下她的哭声和林安毅轻轻的叹息，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却因为这个拥抱，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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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念还在焦急地等待消息，而此刻凌冉冉终于明白，有些伤口或许需要时间愈合，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很多话的作者今日更新：2/2

有很多话的作者好啦好啦！我嗑的cp上线了！

有很多话的作者新角色合伙人出现了～（可以去人物介绍那里了解一下展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