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冰冷和无处不在的干渴。
李振峰的呼吸变得粗重而不规律,时而夹杂着无意识的呻吟。伤口在缺乏药品和清洁的环境下,开始发出危险的信号——发热。潮湿和脏污的包扎,成了细菌滋生的温床。
池正宵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必须尽快弄到清水,清洗伤口,还有食物。李振峰需要能量来对抗感染。
他拿出那个老旧的读取器,按亮屏幕。微光再次照亮方寸之地。李振峰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紧闭着眼,显然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不能再等了。
池正宵将最后几滴水小心地滴入李振峰干裂的嘴唇,然后站起身。他需要出去,寻找水源和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
他悄无声息地挪开入口处的伪装石块和藤蔓,那道狭窄的缝隙露了出来。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林木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附近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才如同狸猫般轻巧地钻了出去。
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与洞内凝滞腐朽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他迅速适应光线,警惕地扫视四周。
山林寂静,鸟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根据昨日的记忆和太阳的位置,他判断出大致方向,开始向地势更低洼的区域移动。水源通常会在山谷或低处汇集。
他行动极为谨慎,充分利用树木和岩石掩护身形,每一步都轻巧无声,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目光不断扫视着地面、树丛、以及远处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的搜寻后,他听到了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水流声!
精神一振,他立刻循声而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狭窄清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流不大,但在岩石间潺潺流淌,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伏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了溪流上下游足足十几分钟,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快速接近。
他先是掬起一捧水,贪婪地喝了几口,冰冷甘甜的溪水瞬间滋润了几乎冒烟的喉咙。然后,他拿出那个军用水壶,彻底清洗干净,灌满清水。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返回。目光落在溪边一些熟悉的植物上——几种具有消炎止血作用的常见草药。他迅速采集了一些,用石头捣烂,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返回的路上,他更加留意周围。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他发现了几棵野生的浆果丛,上面零星挂着一些早已过季、干瘪发黑但或许还能补充一点糖分的残果。他也小心地采摘下来。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山谷对面,半山腰的位置,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晨雾的烟气袅袅升起。
不是农家炊烟,更淡,更飘忽,像是……有人在野外生火?
他的心猛地一提。
追兵?还是当地的猎人?甚至是……“蝰蛇”的人扩大了搜索范围,正在拉网式排查?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危险临近。
他立刻压低身形,加快脚步,如同最警觉的野兽,向着防空洞的方向快速潜行。
回到洞口附近,他再次仔细观察,确认没有被人发现的迹象,才迅速钻了进去。
洞内依旧黑暗,李振峰的呼吸声更加急促。
“山猫。”池正宵低声唤道,拧开水壶盖子。
清凉的水触碰到嘴唇,李振峰本能地吞咽起来,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艰难地睁开眼。
“水……?”
“嗯。”池正宵扶着他,慢慢喂他喝了几口水。然后解开他肩膀的包扎,用珍贵的清水小心冲洗伤口,洗去脓血和污物,再将捣烂的草药敷上去,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冰凉的溪水和草药似乎带来了一丝缓解,李振峰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池正宵又将那些干瘪的浆果塞进他手里。
“吃了。补充体力。”
李振峰虚弱地点头,慢慢咀嚼着酸涩的果实。
池正宵则快速将洞口重新伪装好,然后靠在洞壁,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
那缕陌生的烟气,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这片看似庇护所的山林,或许也不再安全。
他们像受伤的困兽,蜷缩在黑暗的巢穴里,而猎人的脚步声,可能正在逐渐逼近。
水壶里的水还剩下大半。
但更深的渴,是对安全,对真相,对撕破这场阴谋的渴望。
这种渴,远比清水更难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