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这天,他走到了洛阳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庙里。
庙里挤满了流民,大约有五十多人,大多蜷缩在墙角,互相取暖。
苏珩刚走进庙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汗臭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角落里躺着一个受伤的流民,左腿被冻坏了,伤口已经化脓,却没人敢靠近。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刚想拿出杂粮啃几口,就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衣角。
苏珩回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比自己还破旧的棉袄,袖口和领口都烂得露出了棉絮,右手食指断了半截,伤口用一块脏布胡乱裹着,渗出的血水把布染成了暗红色。
女孩的脸又黄又瘦,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他手里的杂粮袋。
“你……你有吃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怕被他拒绝。
苏珩看着她,心里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母亲刚得肺疾,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向别人求助,却总是被拒绝,甚至被打骂
。他沉默了片刻,从杂粮袋里抓出一小把糙米,递了过去:“吃吧。”
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她接过糙米,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珩问。
“柳芽。”女孩哽咽着回答,“我家在洛阳城外的柳家村,去年冬天村里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我被人贩子拐走,后来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路上被狗咬断了手指……”
苏珩点点头,没再追问。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有一段悲惨的故事,同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看着柳芽,忽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柳芽年纪小,又是个女孩,不容易引起士族和家丁的警惕,正好可以帮他打探消息。
“柳芽,”苏珩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下去吗?”
柳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用力点头:“想!我想活下去!”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苏珩压低声音,“洛阳城外有不少士族的粮仓,你去打探一下,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转移粮食的计划——比如什么时候运粮,用多少马车,走哪条路。打探到消息,我就给你吃的,还能帮你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柳芽愣住了,她没想到苏珩会让她做这种事。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士族的粮仓都有家丁看守,去打探消息很危险。可一想到肚子里的饥饿,想到那些冻饿而死的流民,她还是咬了咬牙:“我……我去。但你不能骗我。
”永嘉元年腊月二十三,苏珩离开吴郡的第十天。
他沿着官道往洛阳走,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早已被风雪浸得硬邦邦,左肩胛骨的骨伤虽没恶化,却也没好转,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
怀里的半块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成了这趟冰冷旅程里唯一的慰藉。
官道上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背着破布包,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老人或孩子,车轮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吱呀”的哀鸣。
偶尔能看见几具冻僵的尸体被扔在路边,身上盖着薄薄一层雪,像被遗弃的垃圾。
苏珩知道,这些流民都是被战乱和饥荒逼得离开家乡的。
去年冬天,洛阳周边遭遇大旱,粮价涨了十倍,不少农户颗粒无收,只能逃荒。
加上八王之乱后,各地军阀互相攻伐,烧杀抢掠,百姓更是无家可归。
他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骨伤,另一方面是在观察——他需要判断流民的数量、来源,以及他们身上是否有可用的东西。离开吴郡时,他只带了母亲生前攒下的二十文钱,还有半袋杂粮,
如今钱已花光,杂粮也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若想活下去,必须找到新的生计。
苏珩点点头,没再追问。
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有一段悲惨的故事,同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看着柳芽,忽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柳芽年纪小,又是个女孩,不容易引起士族和家丁的警惕,正好可以帮他打探消息。
“柳芽,”苏珩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下去吗?”
柳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用力点头:“想!我想活下去!”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苏珩压低声音,“洛阳城外有不少士族的粮仓,你去打探一下,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转移粮食的计划——比如什么时候运粮,用多少马车,走哪条路。打探到消息,我就给你吃的,还能帮你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柳芽愣住了,她没想到苏珩会让她做这种事。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士族的粮仓都有家丁看守,
去打探消息很危险。可一想到肚子里的饥饿,想到那些冻饿而死的流民,她还是咬了咬牙:“我……我去。但你不能骗我。”
“我不骗你。”苏珩说,“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城西的张大户家附近看看,他家的粮仓最大,肯定有动静。”
第二天一早,柳芽就出发了。苏珩则留在破庙里,观察其他流民的情况。
他发现,这些流民里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大多是因为失去了土地和家园,才被迫逃荒。
他们虽然现在很落魄,却都憋着一股劲,只要有人领头,就能形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苏珩心里有了一个更大的计划——他要夺取士族的粮食,不仅是为了自己活下去,更是为了收拢这些流民。
有了粮食,就有了人心;
有了人心,就有了对抗士族的资本。
傍晚时分,柳芽回来了。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我打探到了!
张大户家明天三更会用三辆马车运粮去洛阳城,还雇了十个家丁护送!他们说,最近流民太多,怕夜长梦多,要赶紧把粮食运到城里去!”
“还有别的吗?”苏珩问。
“还有!”柳芽接着说,“我在张大户家后门听见家丁说话,说城东的王员外家也准备运粮,不过他们不走官道,要走小路,把粮食藏到自家祖坟的地窖里!”
苏珩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张大户家的粮食多,家丁也多,硬抢肯定不行;王员外家的粮食虽然少,但走小路,防备相对薄弱。
不过,他真正的目标,还是张大户家的粮食——只有夺取了足够多的粮食,才能收拢更多的流民。
“柳芽,你再去一趟张大户家附近,看看他们的家丁晚上有没有巡逻,巡逻的路线是怎样的。
”苏珩说,“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发现了。”
柳芽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答应了。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等柳芽走后,苏珩开始在流民里寻找合适的人手。
他走到那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面前,轻声问:“想不想有饭吃?想不想不再被士族欺负?”
大多数流民只是警惕地看着他,没人说话。
他们已经被战乱和饥荒折磨得失去了希望,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苏珩没有放弃,他走到那个受伤的流民面前,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草药——这是他离开吴郡时,从一个老郎中那里讨来的,本来想留着自己用。
他蹲下身,帮那个流民处理伤口,一边处理一边说:“我知道你们怕,怕被人骗,怕再次失去一切。
可你们想想,就算我们不反抗,难道就能活下去吗?
士族把粮食藏起来,看着我们饿死;
军阀互相攻伐,把我们当炮灰。
我们若再不团结起来,迟早都会死在这乱世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流民的耳朵里。
那个受伤的流民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你……你想怎么做?”
“明天三更,张大户家会运粮去洛阳城。”苏珩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流民,“我们去抢粮!抢来的粮食,大家平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不怕那些家丁!”
流民们沉默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抢士族的粮食,是杀头的大罪,他们不敢轻易答应。
就在这时,柳芽回来了。她喘着气说:“张大户家的家丁晚上只巡逻两次,一次在一更,一次在二更,三更之后就不巡逻了!他们还喝了酒,看起来很松懈!”
苏珩站起身,看着流民们:“机会就在眼前!要么,明天跟着我去抢粮,有饭吃,能活下去;
要么,就在这里等着饿死,或者被士族当成累赘扔出去!你们自己选!”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叫赵虎,原本是个农户,家乡被军阀烧了,才逃到这里。
“我跟你去!”赵虎说,“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流民也纷纷站了起来。“我也去!”“拼了!”“总比饿死强!”
苏珩看着眼前的流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他开始分配任务:赵虎力气大,负责带领几个人拦截马车;柳芽熟悉地形,负责带路和望风;
其他流民则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对付家丁,一组负责搬运粮食。
夜深了,破庙里的流民们都睡着了,只有苏珩还醒着。
他靠在墙角,看着窗外的雪花,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他知道,明天的抢粮行动很危险,可能会有人死,但他没有退路。
这乱世里,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必须踩着刀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