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元年腊月二十七，三更天。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三辆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每辆马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油布下隐约能看见鼓鼓囊囊的粮袋，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赶车的家丁是张大户家的老仆，名叫张忠。

他手里握着鞭子，时不时往四周张望，脸上满是紧张。最近流民闹事的传闻越来越多，张大户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在三更天出发，避开流民，尽快把粮食运到洛阳城里的粮仓。

“忠叔，你说那些流民真的敢抢咱们的粮吗？”

旁边的家丁小声问，他叫张二，是张忠的侄子，第一次跟着来运粮，心里有些害怕。

“怕什么！”张忠喝了口酒，酒气从嘴里喷出来，“咱们有十个人，还拿着刀，那些流民都是些饿殍，没什么好怕的！等把粮食运到城里，咱们就能领赏钱了！”

张二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在前方三里处的一片树林里，苏珩正带着三十多个流民埋伏在那里。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的是磨尖的柴刀，有的是削尖的木棍，还有的拿着一块大石头。

柳芽站在苏珩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火把，随时准备点燃。

“来了！”负责望风的流民低声喊道。

苏珩从树后探出头，看见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三辆马车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赵虎说：“记住，先别动手，等他们走进包围圈再说。

你们负责拦截马车，尽量别杀人，只要把他们赶跑就行。”

赵虎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柴刀。他知道，苏珩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杀了人，引来官府的追查，就麻烦了。

马车越来越近，很快就走进了流民们的包围圈。苏珩使了个眼色，柳芽立刻点燃了火把。

“胡族来了！抢粮了！”苏珩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流民们也跟着大喊：“胡族来了！快跑啊！”

张忠和家丁们顿时慌了。

最近胡族南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早就吓得心惊胆战。

听到“胡族来了”，张忠下意识地掉转马头，想往回跑。

可没跑几步，赵虎就带着几个流民冲了出来，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把粮留下！饶你们不死！”赵虎大喊道，手里的柴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张忠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遇到了胡族，而是遇到了抢粮的流民

。他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你们这些反贼！敢抢张大户的粮，不想活了？”

“少废话！”苏珩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要么把粮留下，要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忠看着眼前的流民，虽然人数多，但手里的武器都很简陋，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张忠大喊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就朝苏珩砍来。

苏珩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张忠的手腕上。“咔嚓”一声，张忠的手腕被打断，刀掉在了地上。他疼得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家丁见张忠被打倒，顿时慌了神。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只是仗着张大户的势力才敢嚣张。

现在见领头的被打倒，一个个都吓得往后退。

“还不快滚！”赵虎大喊道，举起柴刀就要砍过去。

家丁们吓得转身就跑，连马车都顾不上了。

苏珩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没有下令追赶。他知道，穷寇莫追，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粮食运走。

赵虎恍然大悟：“先生说得对！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苏珩让柳芽去通知附近的流民，说破庙里有粮食分，想领粮食的人，都来破庙里集合。

柳芽跑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消息传遍了洛阳城外的几个流民聚集地。

中午时分，破庙外挤满了流民，足足有两百多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里满是渴望的神色。

苏珩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流民，高声说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都饿了，都想活下去！

今天，我们抢了张大户家的粮食，就是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

流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这些粮食，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我们这几十个人的，是大家的！

从今天起，我们所有人都要团结起来，组成一个队伍！

以后，我们一起找粮食，一起对抗士族和军阀！

谁要是愿意加入我们，就上来领粮食！

谁要是不愿意，也可以走，但没有粮食！”

流民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走上前，领取粮食。

他们知道，在这乱世里，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活下去。

苏珩看着流民们领粮食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收拢了第一批人心。

他开始给流民们分配任务：

年轻力壮的男人负责寻找粮食和保护大家的安全；

女人负责做饭和照顾老人、孩子；

老人则负责看管粮食和传递消息。

柳芽站在苏珩身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眼里满是敬佩。

她知道，苏珩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跟着他，一定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流民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先生！不好了！

张大户带着家丁和官府的人来了！

他们说要抓我们这些反贼！”

苏珩心里一紧，他没想到张大户的动作这么快。

他立刻下令：“赵虎，你带领一部分人，把粮食搬到后山的山洞里藏起来！柳芽，你带着老人和孩子，从后门先走，去前面的村子里躲一躲！其他人跟我来，挡住他们！”

流民们立刻行动起来。赵虎带领一部分人，扛着粮袋往后山跑去；柳芽则带着老人和孩子，

从后门离开了破庙；苏珩则带领剩下的流民，拿着武器，守在庙门口。

很快，张大户就带着一百多个家丁和官府的人来到了破庙前。

张大户骑在马上，指着苏珩骂道：“你这个反贼！敢抢我的粮食，我今天非要杀了你不可！”

苏珩看着张大户，心里没有丝毫害怕。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仅是为了保护粮食，更是为了保护这些流民。

他举起手里的木棍，高声说道：“乡亲们！他们想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跟他们拼了！”

流民们也跟着大喊：“拼了！”

张大户气得脸色发青，下令道：“给我杀！一个都别留！”

家丁和官府的人冲了上来，苏珩带领流民们奋力抵抗。

虽然流民们的武器简陋，但他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打得十分英勇。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流民们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挡住了张大户的进攻。

张大户见一时攻不下来，又怕耽误了时间，引来其他流民的支援，只好下令撤退。

苏珩看着张大户等人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更凶狠的敌人在等着他们——张大户背后的江东士族不会善罢甘休，

洛阳官府也绝不会容忍流民公然抢夺粮仓，更不用说那些盘踞在周边、靠欺压流民为生的军阀。

第三章：粮荒夜谋